待魂魄补全,方能重新转世为人。
虽是梦,可几人做的都一样,那就不是梦了。
黄千夫长眼眶发红,道:“去城外,将那猫的尸体找回来罢。”
可哪里找的着呢。
日后,大小姐的棺材下葬。
城内传开了所梦之事,原本人人都说大小姐脑袋坏掉了,如今却交口称赞。
这是人间奇事,更是男女之情的梦幻。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
卫呦呦抱着唯一留下的画作,待葬礼结束,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拉着楚浔来到坟墓前。
看了片刻,她抬头问道:“老爷,你说会是他们吗?”
楚浔考虑片刻后,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或许不是。”
轮回投胎后,男变女,女变男。
畜生道,更是轮转不休。
即便如今掌控轮回权柄的阎罗,也说不清楚。
“那怎样才能知道是不是呢?”卫呦呦又问道。
楚浔思索片刻,道:“我曾听闻,世上有一块姻缘石,可在轮回之际,照见人三生三世。”
“姻缘石在哪?”
“不知道。”
地府里没有这东西。
卫呦呦道:“我想要。”
楚浔没有犹豫,点头道:“好,我帮你找。”
他不知道去哪能找到如此奇石,但卫呦呦想要,那就一定有。
卫呦呦不再说话,只将怀中画作抱紧了几分。
她想着,等找到了那块姻缘石,便在旁边等着,看清楚每一个轮回之人的三生三世。
只是好像要等很久?
“没关系的呦……”
卫呦呦低声念叨着,即便等再久也无妨。
哪怕等成了老婆婆,她也真的很想见到那两个人。
离开燎原城后,进入蛮族山林,也就是西荒。
许多山都被烧的焦黑,即便雨水冲刷,都冲不干净。
因为不仅仅是草木植株,还有许多鸟兽,乃至人类的骨头在这里被烧成灰。
当山林不再,才让人看清,这片山脉究竟有多广阔。
一座接着一座,连绵不绝。
楚浔心中的感应,愈发明显。
荒山野岭,没什么人会来。
山下有更好走的路。
楚浔循着心中感应,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地方。
那是西荒之中,难得一见的山林。
一汪清泉,在此源源不断的流淌着。
楚浔立刻认出,这是自己来寻找蛟龙骨头,斩杀那头凶孽后,为了祛除阴气留下的。
时至如今,泉水已经和阴气融为一体,隐隐有些发黑,冰凉刺骨。
只是大火猛烈,将山体都烧的崩裂开来。
部分泉水流入地下,带动地热,自山体内穿行。
泉水旁,楚浔看到了不知谁挪来的石壁。
上面勾画着一个扛着东西的人像,石壁旁摆放着一些石头堆,骨头,树枝,毛发之类的,似是某种供奉仪式。
或是为了吓唬人,还用黄泥巴弄了两只怪模怪样的兽形看守。
在这里,楚浔感受到了淡淡的香火信仰气息。
很明显,这些东西是人为,且时常有人来此祭拜。
不等楚浔多看两眼,林间便忽然钻出十人。
个个蓬头垢面,衣不遮体。
用树叶,皮毛简单遮住要害,手里拿着树枝或石头做成的武器。
站在最前面的人,则握着一把匕首。
看得出来,已经有很多个年头。
只是保养得当,并未锈蚀的太严重。
“呦!”卫呦呦抱着画喊出声来。
楚浔转过身,看向那十人。
不等说话,忽见他们看看石壁,又看看自己。
继而呼啦啦跪下,嘴里大呼着:“无,无……”
许多年前,他们的祖上曾在此地发现“山神”的踪迹。
自此留下了祭拜仪式,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将这件事传承下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山神来自何方,又去往了何处,也不知名号,更不知面容。
所有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所以他们把山神的名号,简单定为了【无】。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楚浔听不懂蛮族的语言,却已然明白这些或许就是当年侥幸逃脱的蛮族后裔。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把自己当做了石壁上的存在。
楚浔不禁觉得啼笑皆非,原来让自己大老远产生感应,跑来这里的,是一群蛮族。
看这些蛮族的样子,估摸着生活挺惨的。
从祖辈便开始对其他人极度仇恨,惧怕,因而不敢下山。
可此处荒山,也没什么吃的。
这么多年,还能从几人繁衍至十人,而非彻底灭族,已经难能可贵。
楚浔对这些年的历史心知肚明,蛮族纯粹受了无妄之灾。
本来活好好的,不招谁,不惹谁。
谁能想到,先被韩世忠抓来当奴隶,又被吴国皇帝差点烧的灭族。
这一族,苦不堪言。
只是十个人……能做什么呢?
楚浔回头看向石壁上的身影,又看看跪在面前不断磕头的十个蛮族。
片刻后,还是叹息摇头。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当安之。”
“尔等可听得懂我说话?”楚浔问道。
十个蛮族抬头,脏兮兮的脸上看不出痕迹,只有眼里能看出尽是茫然。
活着都成问题,更和其他人没有半点交流,哪里听得懂呢。
楚浔无奈,只好暂时放弃跟他们交谈的想法。
随即伸手点去,地上便多了石凳,石床,石屋。
知道他们没吃的,楚浔便随手一挥。
前方多出一片田地,又出现一把稻谷的种子,还有些许简单的农具。
楚浔走过去,随手拿起锄头,对十个蛮族道:“你们跟着我先学种地,填饱了肚子再说。”
想要让香火供奉达到满足位格需求的地步,只凭这十个蛮族远远不够。
他们就算把脑袋磕碎了,也差的很远。
休养生息,繁衍壮大,方能成事。
见蛮族还是听不懂,楚浔干脆拿农具强行塞到一个蛮族手里,示意跟着自己。
抡一锄头,便再示意蛮族也学。
虽然语言不通,但蛮族也不是蠢蛋,肢体语言还是能看懂大概的。
当即跟着楚浔,抡了下锄头。
只是不得要领,锄头硬生生砸在土上,震的手臂发麻。
楚浔并不着急,让其他蛮族也过来拿着农具,一点点教导。
挖坑是最简单的,知道要做什么后,傻子都能会。
只是想种稻米,可不是靠挖坑就能行的。
而是要将土地平整,然后将种子撒上去,再覆上薄薄一层土。
这个过程,对土地的要求很高。
好在楚浔有道法相助,倒也不是个事。
只是那些蛮族对于土地平整,理解太少。
高一块,低一块。
楚浔无奈,只好先自己播种一些,以道法催熟。
待收获些许后,教他们弄了些陶罐陶碗什么的。
最后找来木柴,伸手点去。
嘭——
火焰升腾。
十个蛮族吓的锄头都扔了,逃出去老远。
祖辈给他们留下的讯息,火焰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没有之一。
看到惊慌失措的蛮族,楚浔能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害怕。
然而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所以,楚浔没有把火熄灭。
而是把蛮族喊了来,逼着他们不断靠近。
蛮族吓的浑身发抖,汗如雨下,两眼翻白,快要当场昏过去。
卫呦呦可乐坏了,头一回见到比自己还胆小的。
小丫头抱着陶罐,从旁边灌了冰寒刺骨的泉水用来淘米,龇牙咧嘴的喊凉。
楚浔便又从旁边开了一条道,将受了地热的水引出来。
虽然还是有些凉,起码比地上这条好的多。
楚浔则在教蛮族用水和泥巴,做成陶砖。
没有火窑烧的那么结实,但干燥后,还是能凑合用的。
最主要原材料随处可见,方便快捷。
用陶砖简单垒了个小灶台后,已经把稻米淘干净的卫呦呦,抱着陶罐过来,架在上面。
火焰升腾,将水烧开,呼呼直冒热气。
没多久,稻米蒸熟。
只是放的水有点多,和稀饭差不多。
楚浔用木勺盛了几碗递去,蛮族颤抖着捧陶碗,被扑鼻而来的稻米清香,惊的头皮发麻。
他们在山上吃最多的,是树叶。
苦涩,但能填饱肚子。
偶尔遇到乱窜来的鸟兽,才能开个荤。
稻米这种东西,他们头一回吃。
太香了!
喝上一口,不但口齿留香,还浑身暖呼呼的。
小半碗稻米稀饭,很快就被他们吃的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的直落灰。
楚浔看的失笑,道:“还有很多,不必如此。”
蛮族不懂他在说什么,慌忙将陶碗放下,对着楚浔跪拜磕头。
磕完后,又冲尚未熄灭的火焰磕头。
他们害怕火焰,可如今知道这东西不但能伤人,还能带来好吃的食物。
文化水平低到令人发指的蛮族,便对火焰产生了崇拜,把它当作神的手段。
楚浔并未阻止,心安理得看着蛮族跪拜。
卫呦呦不喜欢喝稀饭,便从怀里摸出梨子啃着,问道:“老爷,咱们要在这里住下了吗?”
楚浔点头道:“怕是要住一些日子了。”
于是,楚浔便在这座山上住下。
翌日。
再出石屋的时候,便看到十个蛮族正对着石壁手舞足蹈,像在跳舞。
转头看去,只见原本简陋的线条身影,旁边多了一团火焰的形状。
仍旧简单,却能看出他们的心思。
有了火,便不再是山神了,而是独属于他们所信奉的神。
楚浔看的一乐,这些蛮族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懂,但对信仰的事情,还挺上心的。
或许正因为过去没什么事情可做,唯有信仰,成为他们唯一能坚持下来的。
之后的日子里,楚浔便每日教这些蛮族如何打理田地,播种。
为了确保他们的身体不出问题,还特意弄了些草药种子,也来一起种下。
除此之外,楚浔也要负责教导他们学习文字和知识。
只是蛮族的语言系统,和其他族群不同,他们习惯用形状和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稍微复杂一点的字,根本无法理解。
学着学着,就完全变成另一个字了。
楚浔无奈,只能任他们去了,反正能懂意思就行。
为了方便,楚浔又给他们各自取了名字。
咸、即、盼、彭、姑、真、礼、抵、谢、罗。
因为蛮族每次跪拜他,都会大呼【无】的名号。
楚浔也听不懂,还以为是巫。
干脆便以巫为姓,参考前世记得的一些东西。
这十个蛮族,便有了姓名。
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
当这十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楚浔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禁想起黄石公的千年梦境,以及后来的疑惑。
黄粱一梦,究竟是不是梦?
就像自己让燎原城黄家众人经历过的梦境,他们以为是梦,实际上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十个蛮族,有的去种地,有的在搬石头盖房子,还有的在做陶罐之类的用于储存稻米。
他们很用心的学习这些生存知识,也很认真的做事。
楚浔站在石屋旁,脚边泉水涓涓流淌。
一条是冷的,一条是不太冷的。
这时候,卫呦呦不知从哪搬来了一块大石头,冲楚浔喊道:“老爷,咱们也给这座山取个名字吧,要像乌鸦大哥他们的离山一样好听呦!”
楚浔听的心中一动,看了眼前方两条泉水。
顺着泉水往前,便是山体被烧到炸开的裂缝。
越往前,裂缝越明显,直至山边。
便笑道:“有山而不合,便取名叫不周吧。”
卫呦呦哦了声,伸手在大石头上刻画着。
她练字虽没孙竹那么认真,但本身气息周正,写出来的字,也灵光四射。
很快,石头的字便写完了。
卫呦呦退后几步,很是满意的端详着。
“不周……不周山,嗯……好听!”
自此,这座山有了名字。
十个蛮族纷纷抬头看来,望着山石上的名字,举起双手,大呼出声。
“不周!”
“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