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压下心头的疑惑,面上神色不变,抱拳道:“弟子自会努力精进,不负期望。”
云岫衣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只是袖袍轻轻一挥。
一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在陈庆掌心。
那是一颗约莫鸽卵大小的珠子,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极为通透的深紫色。
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珠子内部竟有无数细密的雷光电弧在疯狂闪烁游走,那些电弧呈现出紫、金、青三色交织的瑰丽光泽,每一道电弧炸开时,都会在珠子表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更让陈庆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颗珠子内部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股雷霆之力磅礴、狂暴,仿佛封印着一整片雷海。
“此乃雷元珠。”
云岫衣的声音淡淡传来,“此珠出自大罗天北域的万雷渊,乃万雷渊第七层雷池中孕育了千年的雷髓所化,本座千年前偶然得之,一直未曾动用。”
“今日便当做见面礼了。”
雷元珠!万雷渊第七层!
陈庆心头猛然一震,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万雷渊可是大罗天赫赫有名的禁地,其中雷池共分九层,越往下雷霆之力便越是恐怖精纯,第九层据说连大能境高手都不敢轻易踏足。
而第七层雷池中孕育出的雷髓,历经千年方能凝成一颗雷元珠,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这东西若是拿来参悟雷属道法、淬炼肉身,或是直接以真元引爆对敌,威力之恐怖,恐怕连元神四重天甚至五重天的高手都要暂避锋芒。
这见面礼的手笔,也太大了吧?
陈庆连忙将雷元珠小心翼翼收了起来,然后郑重其事地抱拳:“多谢云掌宫厚赐!弟子感激不尽!”
方才被那股威压碾压得欲仙欲死的经历,此刻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的考验,多来几次也无妨,如果每次都有这种品阶的见面礼的话。
然而陈庆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直起身来,心头便泛起了一丝疑惑。
雷元珠这等品阶的宝物,莫说是见面礼,便是给亲传弟子的赏赐,也嫌太重了些。
云岫衣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一见面就送出如此重礼?
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云岫衣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联姻之事,暂且先私下定下。”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若是双方有任何一方不满意,随时可以退出,本座的意思,你可明白?”
联姻?
陈庆的表情僵了一瞬。
饶是他心性沉稳、城府不浅,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个词太过突兀,突兀到让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联姻?
什么联姻?
和谁联姻?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云掌宫……恕弟子愚钝,敢问这联姻之事……是指?”
云岫衣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当然是你与本座的女儿。”
“!?”
陈庆心潮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
本座的女儿。
景阳福地五大掌宫之一的女儿。
他从未听说过云岫衣还有一个女儿。
入景阳福地这些时日,他接触过不少玄衡道的门人,邢露,乃至一些执司弟子,从无一人提及过此事。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联姻。
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林道极。
祖师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若是与玄衡道结了姻亲,有云岫衣这位掌宫在背后撑腰,那些想动他的人便要多掂量掂量。
更何况云岫衣并非寻常掌宫,她执掌玄衡道数千年,在大罗天的人脉与能量,恐怕难以想象。
念及此处,陈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祖师的好意。
这份苦心,他怎会不明白?
林道极一生未收弟子,破例收了他这个记名弟子,不仅传授道法、赐予机缘,还在暗中替他铺路搭桥。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怎么?”
云岫衣的声音忽然响起,比方才冷了几分,“你现在不愿意,便要反悔?”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淡淡地落在陈庆面上,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威压。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陈庆脊背一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然不是!”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苦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问愿不愿意?
这分明就是在给他挖坑。
他若敢说半个“不”字,第一是打了云岫衣的脸,当着玄衡道掌宫的面拒婚,这后果有多严重,他不用想都知道。
第二是辜负了林道极的一片苦心,祖师费心费力替他铺路,他若当场拂袖而去,祖师那关也不好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不愿意,也不能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刻表现出来。
云岫衣看着他片刻后方才微微颔首:“既如此,回去好好修炼,本座希望能在元神榜前百之中,看到你的名字。”
陈庆压下满腹的疑惑与翻涌的心绪,抱拳躬身:“弟子谨记。”
云岫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袖袍轻轻一拂,那道修长的身影便渐渐隐没在了星光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庆直起身来,掌心已渗出了一层细汗。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答,比在悬照台上闭关数月还要耗费心神。
“走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邢露依旧站在阶梯下方,淡紫色的裙裾在星辉中轻轻拂动。
她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庆点了点头,迈步走下星辉阶梯。
脚下没有威压,他却觉得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星辉如流水般在两人身周萦绕,四周的观星台上偶有玄衡道弟子驻足望来,目光中带着好奇。
陈庆沉默了一路,心中却一刻都没有停歇。
云岫衣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联姻,掌宫之女。
私下定下,可随时退出。
他知道,这绝不是云岫衣心血来潮的决定。
以云岫衣的身份和地位,她根本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什么。
玄衡道本就是五大道中最为超然的存在,既不缺底蕴,也不缺实力。
她肯点头应下这桩婚事,背后必然有林道极的运作,也必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而那句“可随时退出”,听似宽松,实则是一道考验。
云岫衣要看他陈庆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配得上她的女儿。
元神榜前百恐怕只是最低的门槛。
陈庆对此倒也并无多少不满,毕竟一出手便是雷元珠这等重宝,足见这位掌宫的诚意。
不过话说回来,云掌宫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掌宫级别的血脉,娶了她,无疑是抱上了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林道极安排这桩婚事,或许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在他成长起来之前,给他找一座靠山。
只是……
一个从未见过面、从未听说过、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
他心中总觉得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怎么都踏实不了。
正思忖间,陈庆忽然注意到身侧邢露的神情。
从离开璇玑坪之后,这位邢师姐便一直没有说话。
她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外,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但那张冷艳的脸上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微妙神色。
具体是什么,陈庆说不上来,只隐隐觉得她似乎有些不悦。
“邢师姐。”
陈庆忽然开口。
邢露偏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他,没有说话。
陈庆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掌宫的女儿……你见过吗?”
邢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息,随即转回头去,淡淡的道:“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
陈庆心头一振,问道:“那……能否请邢师姐告知一二?她是什么样的人?”
邢露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她望着前方的星辉拱桥,道:“长得一般。”
“脾气不好。”
“反正我不是很喜欢她。”
说完这三句话,她便抿住了嘴唇,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陈庆听到这番评价,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邢露虽然性子清冷,但平日里从不轻易臧否他人。
能让她给出这样的评价,那位掌宫之女恐怕……确实不太好相处。
他看了邢露一眼,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邢露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平淡,可怎么听都像是带着几分私怨的味道。
莫非她与那位掌宫之女之间有过什么过节?
正想着,邢露忽然偏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他探究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邢露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你看我做什么?”
邢露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
陈庆收回目光,道:“看来邢师姐并不喜欢她。”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提醒道:“不过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
不管邢露和掌宫之女之间有什么过节,那毕竟是掌宫的亲生女儿。
邢露可能身份不低,但得罪了掌宫之女,那日子就未必好过了。
邢露闻言,面上的那抹红晕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多谢提醒。”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份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最初那座观星台前。
邢露停下脚步,“我就不送了。”
她的态度比来时冷淡了几分。
陈庆点了点头,抱拳道:“有劳邢师姐了。”
邢露微微颔首,随即便转过身去,淡紫色的裙裾在星辉中一转,便朝另一座观星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