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边区和总部对于农业的重视程度远超黄山的想象。仅仅过了四天，来自延大的专家团便带着各自的得意门生，日夜兼程来到了机械工业部。
9月11日清晨，吃完早饭的黄山照例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可刚走到了一半，他就愣住了。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数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迎面而来。
这些同志们的脸上全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可他们却丝毫没有要歇脚的意思，只是在勤务兵的带领下闷头前进，步伐又快又稳。
“老黄！”
看到正主后，年纪最小体力最好的方教授快步来到了黄山面前。二人早在今年二月份时就有过数次交流，关系很是熟络。
他先是打了声招呼，又笑着拍了拍黄山的肩膀：
“你造的那架四发飞机真不错，比欧亚航空公司的德制飞机结实多了。”
“好了，咱们先办正事。总部在电报里说你们机械工业部有能改天换地的东西，在哪呢？赶紧带路吧。”
如果说黄山是被系统认定的战争实业家，那眼前这几位放在抗战到底里绝对都是沉默的实干家。
他早就习惯了教授们雷厉风行的作风，于是二话不说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大仓库。
黄山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略带潮湿的凉气扑面而来。
这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些许晨光，几十个码放整齐的蛇皮袋位于室内的阴影处。
“就是这些，”黄山拍了拍其中一个冰冷的大袋子，发出沉闷的回响，“五局化工厂生产的硫酸铵，在全球范围内都算顶级的化学氮肥。”
“硫酸铵？”
方悴农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袋子。
作为早些年在南方推广过双季稻、纯系稻，并且致力于扩种冬季作物的农学家，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但实物，尤其是如此大批量的实物，却是头一回见。
他向后招了招手，唤来自己的得意门生：“验货！”
很快，一柄物理学圣剑直接插入了蛇皮袋子，发出刺耳的次啦声。随着包装被划开，一股极其独特的气味瞬间在密不透风的仓库里弥散开来。
四位专家的动作几乎同步，所有人都往前凑近了一步，紧紧围住了打开的蛇皮袋子。
方教授直接俯下身，鼻子距离袋子中的白色结晶粉末有一米多。他扇了扇风，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即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尝最烈的酒。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转过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但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全是震惊和狂喜的火苗。
“纯！你们第五兵器工业局生产的化肥，简直比卜内门的样品还要纯！这氨气，直冲脑门啊！”
作为北京大学农学院农化系的优秀毕业生，李世俊教授对化肥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抵抗力。
他先是戴上手套，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白色晶体。
不过跟同僚不同，李教授并没有闻，而是捏起几粒放在拇指指肚上碾磨。
在细碎的沙沙声中，白色晶体全都化为更细腻的粉末。
片刻后，他凑到眼前，观察粉末的色泽和质地，然后居然用舌尖飞快点了一下。
“呸呸呸！够酸！够涩！”李教授赶忙用随身携带的水壶漱口，脸色却因为激动而涨红，“没错，这就是高纯度的硫酸铵。老黄啊，你们这化肥简直比一百担沤烂的粪肥还给力！”
作为一名畜牧兽医专家，陈教授虽然不太懂化肥，但还是在气氛的渲染下抓起来一把。
他将白色晶体放在掌心，又看着它们从手套缝隙如沙漏般流下，同时还感受着那有些刺手的独特质感。
“含水量极低，保存状态上佳。”
“乐主任，这么一袋化肥能顶多少亩追肥？又能覆盖多少实验田？”
闻言，曾任河南大学农学院教授、湘省农林局一把手、湘省高级农业职业学校主事、鄂省文化研究院导师，现任延大生物系主任的乐教授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蛇皮袋子，细细感觉其中的分量。
“别光想着实验田，这批化肥可是全民国都难寻的好东西，我们必须制定最严格的分配和使用纪律。”
“要是用好了，只要一季的时间就能让晋东南根据地缓过气来。”
听到这里，先前一直在一旁围观的黄山默默上前一步。他走到装有化肥的小山前，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向自己看齐。
迎着四位教授和四位学生的目光，黄某人豪气地说道：
“化肥的使用纪律的确是有必要制定，但分配就没必要了。我们第五兵器工业局的化工厂规模可不小，目前的生产线完全可以同时供给晋东南和冀中两片根据地。”
“各位教授先随我去会议室吧，除了高品质的化肥以外，我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些惊喜。”
此话一出，乐主任一行人全都来了精神，皆是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黄山。
五局之行的第一站，顾问团就收获了几乎是全民国独一份的化肥。而这么重量级的东西，居然还只是道开胃菜，他们怎能不期待。
“好，那还请黄局长带个路。”乐主任第一个响应，“不过咱们得抓紧时间，秋收结束以后就要进入越冬作物的播种阶段了。我们几个要早点做准备，以便充分利用五局生产的化肥。”
“好，那咱们走吧。”
······
在黄山的带领下，整个顾问团一路前进，很快便来到勤务员刚刚才准备好的会议室。
跟以往不同，今天的会议室内没有新装备的图纸，也没有那些关于生产计划的文件。此时的桌面上，仅有十几个粗布小口袋。
“坐，都坐。”黄山自己先走到了黑板前，指向上面的两份地图，“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想先问各位农业专家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