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有的站在山脊上瞭望,有的蹲在岩石后面警戒,有的在朝山下的主力挥舞旗帜。
“呦西,全军继续前进。保持警戒队形,随时准备接敌。”
此言一出,整个步兵第一大队重新开始蠕动。这800多名鬼子像是一条警惕的巨蟒,缓缓走向雁宿崖的入口。
在行军的过程中,每一名鬼子士兵的食指都扣在扳机护圈外,卡车上的机枪手也将歪把子架在了最佳射击位。
······
硝烟尚未散尽的雁宿崖东侧反斜面,丁伟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同时嘴角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瞧见没,这才几个月没见,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鬼子们就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
在老丁的身旁,28团一营长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敌人的行军纵队之上。他不得不承认,刚刚鬼子的一连串动作,的确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谨慎。
一营长的声音透过压低的帽檐传来,带着山风刮过岩石的干涩:
“团长,那何止是夹着尾巴做人。你看鬼子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日的天蝗在后面呢。”
“真可惜,看来原定的伏击战只能取消喽。”
按理来说,像28团这种非主力遇到规模跟自己差不多的敌人,指挥员一旦判定部队打不了伏击,那肯定会优先考虑撤退。
但此时的丁伟和自家营长却丝毫不惊慌,反倒是像两个老猎手在点评一头突然学聪明的狼。
无他,只因现在的28团早已换上了全套新式装备,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士气都达到了最高点。
听到一营长的点评后,老丁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驳壳枪,紧接着一边笑一边说道:
“咱杨司令算得可真准啊,不愧是25岁就能干到分区一把手的狠人。这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果然是吸取了第一军的经验教训。”
说到这里,丁伟目光扫过通讯兵背着的崭新电台,又看了看同志们手中崭新的马四环和捷克式轻机枪,以及在预设阵地上的60毫米迫击炮。
“不过问题不大,伏击战打不成就算了。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已经有了跟鬼子打遭遇战的资格。”
“只可惜啊,这次不能用捷克式重机枪和80毫米迫击炮,不能堂堂正正跟鬼子死磕到底。”
“传我命令!全团解除伪装,按照上级的二号预案开始作战!告诉各营、连长,不用给老子节省弹药。咱们团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疼这伙狗娘养的鬼子!”
命令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原本还一片死寂的雁宿崖后半段,在刹那之间活了起来。
东西两侧陡峭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灰蓝色身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步枪和机枪的枪口也在第一时间喷吐出了死亡火焰。
“砰砰砰~”
马四环打出的第一轮齐射,在空中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金属弹幕。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汇成一片,狠狠撞入了鬼子尖兵控制的制高点区域。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四挺分别位于不同阵地上的捷克式轻机枪也加入战斗。
这些轻机枪射界十分开阔,交叉火力瞬间织成数道毫无死角的火网,更加狂暴的弹雨直接罩向了远处的敌人。
面对有心算无心的进攻,鬼子的尖兵们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还击。
制高点的确是有视野开阔的优势,但代价就是会成为活靶子,那些浅坑和小树根本无法提供什么像样的掩护。
“有埋伏!快隐蔽!啊!”
惨叫声迅速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军曹声嘶力竭的呼喊戛然而止。
三个精锐的步兵分队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就像是被烈焰灼烤的雪人一般,变成化肥融入了华北大地。
“信号弹!赶紧发射信号弹!”
一个满脸是血,凭借一块大石头侥幸活下来的军曹大喊道。可他身旁的士兵只顾着哆嗦,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执行命令。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扇了一个大逼斗帮部下恢复理智,紧接着又夺过信号枪对着天空盲射而出。
“咻~啪!”
一枚猩红色的信号弹,摇摇晃晃地窜上天空,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不过那光芒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如此微弱而绝望。
······
雁宿崖入口处,辻村宪吉大佐几乎在枪声炸响的第一时间就猛然抬手,再次止住了整个大队。
他侧耳倾听,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开来,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舒爽。
“呦西,看来我的直觉非常准啊。”老鬼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棋手看破对手招数般的愉悦,“中村君,你现在不觉得我之前的安排是多此一举了吧。”
“你听,那山谷里的步枪射击声比以往的支那装备要连贯不少,射速似乎也快了几分。而轻机枪的声音也很清脆,应该就是情报里的捷克货。”
言至此处,辻村宪吉故作停顿,享受了参谋和士兵们那混合着惊愕与恍然的目光。
不过老鬼子也没有忘记指挥官的责任,他迅速评估了雁宿崖的地形,并且根据前方的枪声预估了敌人的数量。
片刻后,辻村猛地拔出武士刀,雪亮的刀锋指向枪声最激烈的东侧山脊:
“我没有听到重机枪的射击声,也没有听到迫击炮的尖啸!前方的敌人绝对不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
“第一中队,沿山谷左侧缓坡,向敌军枪声密集处突击!第二中队,向右翼迂回,寻找敌军防线弱点!”
“机枪中队,准备构筑阵地,给主力提供压制火力!步兵炮小队,给我敲掉那些聒噪的轻机枪!”
“通讯兵,立即向旅团长阁下发电。就说我部于雁宿崖遭遇八路军约一团兵力凭险阻击,敌军轻武器精良,但缺乏重火器。我部拟即行反击,击破当面之敌,继续向北岳前进!”
一连串命令流水般下达,整个辻村大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
士兵们脸上的紧张,被一种发现猎物的凶狠所取代,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带队扑向各自的目标。
辻村宪吉收刀入鞘,双手拄着军刀,昂首望向枪声激烈的山脊。
“凭几杆好枪就想拦住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遭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