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热火朝天的生产中，时间已然来到了12月。
昨夜凌晨，太行山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近壑都失去了轮廓。
这雪，不单单是压住了屋檐和枯树，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了陆军重组专家的心头，也让整个司令部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1号早上，天才刚蒙蒙亮，陆军重组专家便带着同志们来到了作战会议室，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份军区医院送来的信件。
仅仅只是看了开头，他往日那和善可亲的面容就变得凝重无比，就连握着信纸的左手都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他的目光一行行地往下扫，每看一行，眉头就拧紧一分。仿佛那些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烙在了心口上。
“亲爱的聂，我感觉非常不好，也许不久后我会和你们永别！请你给蒂姆布克写一封信，地址是加拿大多伦多城威灵顿街第十号门牌。”
“......”
“最近的一年多，是我平生最有意义的日子。可惜我不能再写下去了，让我把千百倍的谢忱送给你和其余千百万亲爱的同志。”
“亨利大夫...”陆军重组专家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视线在永别两个字上反复划过。
此时此刻，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脑海里不断闪过跟亨利医生相处的点点滴滴。泪水，终究是冲出了眼眶，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作战会议室内的同志们亦是如此。
对于这位总是坚持将手术室设在前线，一年零五个月内救助了数千名同志，并且还为根据地建立了一套战时医疗体系的国际主义战士，大家每逢提起都会致以最高的敬意。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背过身去，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连窗外呼啸的北风都显得格外刺耳。
“啪！”
陆军重组专家猛地将信件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下令道：
“买嘛，去买药啊！这败血症，难道刚得就会要人命？真就无药可治了吗？”
“CW，你赶紧派人去津门，派人去北P，去所有能想到的地方！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他不能倒下！绝不能！”
听到命令的一瞬间，杨司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亨利医生对一分区有再造之恩，他手下众多士兵都是对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有一回，一个战士被弹片打穿了肺，所有人都说没救了。是亨利医生在手术台前站了整整六个小时，把人硬生生救了过来。这样的案例，简直数不胜数。
按理来说，买药这种事情，他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可此时此刻，杨司令只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无他，只因在亨利医生病倒的第一天，一分区就组织了指挥员前去慰问。通过断断续续的交谈，他得知以根据地现有的医疗条件，根本无法治疗对方的病。
而针对败血症的磺胺类抗菌药，那可是跟黄金等价的东西，还被日伪和果脯严格管制，根本搞不到。
不过难搞归难搞，现在可不是轻言放弃的时候。
想到这里，杨司令重新坚定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已经派战士前往了敌占区的各大城市，命令他们动用一切渠道购买药品。”
“除此之外，我还紧急联系了林迈可教授，请求他动用各大院校的关系网络，在平津学术界和医疗界寻求帮助，看能否搞到咱们急需的药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坚定的语气给同志们，也给自己打气：
“聂总，你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亨利大夫救了那么多人，老天爷不会这么不开眼...”
杨司令充满决心的话语还未说完，一阵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声，夹杂着车轮碾压积雪的咯吱声，突然传入了作战会议室。
这动静一下子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悲伤氛围，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军重组专家皱了皱眉，锐利的目光直接射向会议室的大门。其他同志也抬起头，纷纷诧异地望向门口。
很快，门外传来警卫员急促的报告声。当门帘被掀开后，穿着一身军装，还带着钢盔和狗皮帽子的黄山伴着寒气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就被屋内异常凝重的气氛弄得一怔。
黄某人下意识地在门口停下脚步，有些懵逼地说道：“我打扰大家开会了？要不，我一会再进来？”
杨司令反应最快，他立刻快步上前，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听到“亨利医生”、“败血症”、“很危险”这几个关键词时，黄山最初的那点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点了点头，随后拎着钢盔，直接走到了作战会议室的正中央。
迎着众人投来的焦躁目光，黄山清了清嗓子，用平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上个月，有一批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军工专家，不远万里从法国来投奔咱边区。这其中有一小部分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同志，是亨利医生的老相识。”
“今天早上，我和几位军工专家的代表本想去军区医院拜访，却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了坏消息。”
“从院长和几位专家会诊后的判断来看，现在的情况确实危急，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说到这里，黄山能明显感觉到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变化。那些刚才还灰暗无光的眼睛，此刻全都亮了起来。他看着同志们灼热的目光，赶忙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不过大家先不用太过担心，我当初从欧洲回国的时候，顺路携带了一批当时最新的西药回来，其中就有治疗败血症的药物。”
“虽然这大半年以来战斗频繁，伤员不少，消耗了不少药品。但我一直在边区医院留有专项储备，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