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染红了半边天空，战斗仍在继续。
“放！”
“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尚未散尽，12门斯柯达C6山炮的炮闩就在同一时间被炮手们拉开。
赤红的铜质药筒带着滚烫的热气，从炮膛里滑了出来，又被装填手的无情铁手利落抽出。冒着青烟的它们滑落至炮位旁的空地上，还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响。
在这堪称意念合一的默契配合下，C6山炮退壳、取弹、装填、关闩、击发的全过程行云流水，平均每分钟八发的射速更是直逼理论极限，任谁来也看不出战士们只是受训了一个月的炮兵学员。
两分钟后，各个炮位旁的药筒便已有了堆积如山的势头，而朱校长也大步跨入了发射阵地。
当他走到一连的阵地时，却发现旅长和瘦子参谋竟已先他一步抵达了炮位。
二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和刺鼻的硝烟将自己包围。
见状，朱校长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战友身边，一同聚精会神地看着战士们那流水线般的装填动作。
片刻后，感受着脚下大地因炮击而产生的持续震颤，他语气很是感慨地说道：
“有黄山，有机械工业部，真好啊。”
“这才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咱们的炮营就打出去了将近两吨的炮弹。要是放在以前，我哪舍得这么浪费？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鬼子简直就是被钱活生生砸死的。”
闻言，旅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瘦子参谋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在机械工业部能批量生产C6山炮之前，他们386旅的家底薄得令人心酸。
那仅有的几门身管火炮，要么是太原保卫战时期在晋绥军溃兵身后捡回来的破烂，要么就是缴获鬼子后拼凑修复出来的洋落儿。
在那种就连炮弹都需要复装的日子里，386旅的炮兵别说是按吨进行火力覆盖，就连全连齐射都得留到万不得已的决胜时刻。
想到这里，旅长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既有往昔的酸楚，更有今非昔比的豪情与霸气。
“是啊，有黄山真好。”他拍了拍朱校长的肩膀，紧接着又拉上瘦子参谋，向野战指挥所走去，“要是机械工业部多扩张几次，多建几条生产线，我都不敢想象咱部队以后的编制会变成什么样。”
旅长边走边感叹，脸上还带着一种幸福的迷茫：
“黄山上次跟我提到的那什么12步4炮1防空，我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到底是个什么神仙配置。”
“哈哈哈，下次见面再细问吧。黄部长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他上次还说以后要给每个鬼子都准备一吨炮弹呢。”朱校长朗声一笑，目送两位战友的背影渐渐隐没在硝烟和晨雾中。
······
人类悲欢并不相通，跟386旅指挥员们的谈笑风生相比，阳泉西郊这边已然进入了大逃杀模式。
原本被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寄予厚望的10门九四式山炮，此时已经有六门变成了废铁。那剩下的四门也哑了火，炮手们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有人去操作它们。
而原本应该组织反击，殊死一搏打炮战的百武晴吉，此刻却像个软蛋一样瘫坐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真傻，全完了”，声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一样。
只能说，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中，百武晴吉就因瓜岛战役的惨败而精神崩溃，最终疯癫而死。
而此刻在斯柯达C6山炮的问候下，他那性格深处的懦弱与缺陷已然被提前暴露在了血与火之中。
不过相比于这位神神叨叨的鬼子少将，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参谋长中村精三，明显要更能扛事一些。
在看到自家旅团长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是一副要赴死谢罪的模样后，他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旅团长！少将阁下！您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一起撤退啊！敌人的炮火肯定会向东延伸，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毕，中村一把拽住上级的袖口，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犹豫的机会，几乎是拖着百武晴吉就往阳泉城的方向狂奔。
二人刚刚冲出十几步，一阵比之前所有炮击加起来还要恐怖的爆炸声从他们身后猛然炸响，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轰轰轰！”
那是斯柯达C6山炮的炮弹，精准地覆盖了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弹药堆积所。
上百发九四式榴弹殉爆产生的冲击波，比C6榴弹本身的威力更为凶残，无数炽热的破片更是像联合收割机般在半空中横扫。
“噗噗！”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入肉声，两片锋利的弹片精准地扎进了中村精三的腹部和大腿。他闷哼一声，瞬间被剧痛剥夺了行动能力。
这鬼子参谋重重地摔倒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在地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中村君！”百武晴吉被这股力量带得一个趔趄，差点也摔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了部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快走！别管我！旅团不能没有指挥官！”中村精三用尽最后的力气，染血的手掌奋力挥了挥，示意自家上级赶紧逃离这人间炼狱。
近距离目睹忠诚的部下为了救自己而惨死当场，百武晴吉心里那点残存的武士道矜持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矫情，也不再想着什么荣誉，此刻满脑子只有活下去一个念头。
“啊！”
老鬼子大吼一声，随即朝着阳泉县城的方向撒丫子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我不是在逃命，而是战略转移，是为了重新组织城防！我死了，阳泉就彻底完了！
可百武刚跑出没几步，身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便再次袭来。热浪险些把他掀翻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高温炙烤得生疼。
老鬼子被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再次加速，头也不回地玩命冲刺。
“该死的八路军，他们到底藏了多少山炮！这根本不是民国人该有的火力！这一定是德国人在背后支持他们！”
然而跑着跑着，百武晴吉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段条形的阴影。那阴影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头顶罩来。
老鬼子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根重达95公斤的九四式山炮炮管，被爆炸的冲击波高高掀飞到了半空，此刻宛如大圣劈棍般朝着他的狗头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