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300米的高度让观测气球避免了炮弹的直接伤害。绞车被炸毁了,但气球本身没事。
不幸的是,没有特制钢缆的牵引,观测气球当场自由了。猛地失去缆绳张力的它,拖着半截晃荡的钢缆开始继续升空,一转眼就飞到了500米的高度。
很快,吊篮在气球的带动下剧烈摇晃。里面的三名士兵死死抓住吊篮的边缘,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在二战时期,日军的观测气球囊体材质为橡胶布。这种没有超压泄放阀的老古董,通常在升至3500~4000米左右囊体破裂。
这就意味着,吊篮里的鬼子们已然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他们要么随着气球升到高空,然后随着囊体破裂摔落下来。要么在升空的过程中,因为缺氧和低温而死。要么,自己选择一个更痛快的结局。
“少尉阁下!我们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队员的惊呼,让原本陷入呆滞的鬼子少尉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炮兵大队的方向,却发现己方的九一式榴弹炮阵地已经沐浴在火海之中。
橘红色的爆炸火光在台地边缘接连绽放,弹药窖被引爆后升起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整个炮兵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万念俱灰之下,他毫不犹豫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大日本帝国万岁!”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吊篮中回荡,鬼子少尉的身体晃了晃,最后软软地靠在吊篮的边缘。他的目光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远方那片正在燃烧的炮兵阵地上。
而观测气球,则是载着他的尸体和两位绝望的队员继续向高空飘去,最终变成了一个渐行渐远的小点。
······
近距离用脸接一发105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想必这个问题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出回答,毕竟只有极少数运气逆天的人才能在105毫米的炮弹直伤中活下来。
不过很显然,第36师团榴弹炮大队长的运气就很不错。
当老鬼子听到了一阵阵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时,那些反应同样不慢的参谋们毫不犹豫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在爆炸前一秒搭成了一道人肉围墙,硬生生给自家中佐争取到了一丝生还的希望。
“轰!轰!轰!”
短短数秒内,12团大火球在鬼子炮兵大队的阵地上接连绽放。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钢铁碎片和人体残骸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雨点般散落在地。
值得一提的是,这第一轮弹群的命中精度高得吓人,足足有三发炮弹直接落在了炮床范围内。
那些刚刚还在操炮射击的鬼子炮手们,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被冲击波掀了出去。
要不是工兵联队长在构建炮位时,特意叮嘱各阵地要间隔三十五米,恐怕第一轮炮击就足以让整个大队伤亡两成。
不过问题不大,炮兵学院的H3仍在以每分钟五发的射速持续炮击中。第一轮弹群落地炸出的烟尘还没散开,第二轮的呼啸声就已经从头顶压了下来。
无论鬼子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整个阵地即将变成燃烧炼狱。
至于多田骏废了老大劲,才给第36师团凑出来的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
那当然是在火光与爆炸中变成了废铁喽。
这种木轮版的老式榴弹炮需要6匹挽马进行拖拽,机动性本来就差。鬼子们就算能勉强拽住受惊的马匹,7公里每小时的爆发速度也不足以逃出炮火的覆盖范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12门H3榴弹炮在机动侦察部队的校正下,持续不断轰击着鬼子们的炮兵阵地。
橘红色火光一团接着一团,惨叫声、哀嚎声和爆炸声更是不绝于耳。
中间有几轮,朱校长还下令使用延迟引信,让炮弹钻进土层里再炸,效果比空爆更炸裂。
鬼子炮兵中的确有一些硬骨头,企图顶着不断落下来的炮弹进行反击。但失去观测气球和大队长的指挥后,他们根本无法打出有威胁的炮击。
那些盲目发射的炮弹要么飞偏了方向,要么乱打一气炸到了自己人。而且每次开火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报复火力,让那些试图反击的人死得更快。
此情此景,就算是对炮兵极为严苛的炮侠亲临现场,也得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四十五分钟后,炮火停止了。
强烈的求生欲使得鬼子中佐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以至于他可以推开覆盖在身体上的尸山血海。
片刻后,老鬼子用手撑着坐直了身体。
他还算是完整的左手突然摸到了一坨粘糊糊的不明物体,它看上去像是一团包裹着硝烟的黑色泥球。
但很快,鬼子中佐便意识到这是一块烤焦的生肉。不过他不知道它属于身体的哪一部分,更不知道属于哪位下属。
无他,只因在先前的毁灭打击中,整个指挥所内的两名少佐、八名尉官和诸多武士,现已全部阵亡。
“呕!”
“还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鬼子中佐用沙哑的声音呼喊道,可回应他的只有风中传来的硝烟味和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整个炮兵大队的指挥体系已经彻底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些散落在弹坑之间的尸体和火炮残骸。
就在老鬼子缓缓从尸山中站起的节骨眼,一阵阵如同春雷的爆炸声突然从前线传来。那声音比先前的炮击更加密集,也更加猛烈,明显是一种未知的火炮。
“完了!223、224联队!”
鬼子中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力,他意识到八路军的炮火并没有停止,只是转移了目标。
在摧毁了他们的炮兵阵地之后,那些致命的105毫米榴弹炮和未知火炮,现在正在向正在渡河的步兵联队倾泻怒火。
而没有炮兵支援的步兵,在开阔的河滩上面对炮兵的覆盖炮击,那将是一场生还率近乎为0的死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