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第36师团的炮兵联队被己方火炮成功压制的消息，很快便通过电台、步话机和部分没被炸断的电话线，传到了太岳纵队前线的各个团级指挥所。
电波在丘陵之间穿梭，将这条振奋人心的消息送到了每一位等待已久的指挥员手中。
秉着对战友绝对信任的原则，各营、连一级的基层指挥们几乎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吹响了两短一长的哨音。
这哨声在坑道网络的各个段落里同时炸响，跟远处尚未完全沉寂的零星爆炸声混在一起，唤醒了所有蓄势待发的战士们。
而诸多排长们则是站在坑道交叉口的两侧，拿手电筒照着路线指示牌，每一组战士经过的时候，他们都要扯着嗓子重复一遍出口编号和路线：
“快，再快一点！敌人的炮兵阵地已经完蛋了，各班按照预先分工迅速出击！上表面！”
“重机一班，出左洞！二班右洞！步兵排跟我来，表面占位！”
八路军坑道作战的核心原则，是表面阵地仅留观察哨和少量诱饵，贵重武器和主弹药全部在炮击前撤入坑道。
鬼子的炮弹刚刚炸了几十分钟，炸塌的不过是一些空堑壕和假目标，真正的人员和装备几乎毫发无损。
正因如此，当各个连长下达命令以后，机枪手们纷纷扛着枪架、枪身和弹药箱冲了出去。
他们冲上斜坡，一脚踹开伪装网跳进机枪巢，又在半坍塌的工事中快速组装好捷克式重机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鬼子突击散兵线可能冒头的区域。
只要鬼子敢上岸，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弹雨。
“重机排，就绪！”各排长依次从掩体里伸出红色信号旗，表示全部就位。
与此同时，步兵们也以班为单位，猫着腰鱼贯涌出洞口，冲进了预先分配好的防区。
战士们直奔各自的散兵坑和胸墙射位，进入阵地后立即拉开枪机确认膛内有弹，并且把手榴弹放在了趁手的位置，只待鬼子们进入射距便开火反击。
而每个步兵班的班长，待所有战友就位以后还要做最后一道检查。
他们需要绕着自己负责的那段堑壕走一遍，确认轻机枪的射界畅通无阻，确认交通壕的拐角处没有坍塌，确认侧翼的视野没有被新落下来的碎石挡住。
值得一提的是，各连除了60毫米迫击炮和重机枪作为火力支撑点以外，还有着1~2门107火作为补充。
如今八路军和日军的基层火力对比起来，前者已然有了几分碾压的意味。
这种变化在实战中带来的自信，明晃晃地写在了每一个战士脸上，孜孜不倦地鼓舞着同志们的士气。
“先别急着开火，等鬼子的渡河部队再多一些。”张大彪跳进营指残存的半截掩体，他扫了一眼全部就位的一营战士，压低声音继续下令，“咱们是阻击方，急的是敌人，都给我沉住气。”
“鬼子什么尿性你们还不知道嘛？他们会自己冲上来送死的。”
话毕，大彪透过潜望孔观察着河面上的动静。浊漳河的水面，在午后的光照下泛着浑浊的黄色波纹。
而河心处，约莫有二三十个黄色的小点正在移动。
鬼子们走得并不快，前进的每一段路都在交替掩护，显然是心里底气不足。
······
正如张大彪所言，现在的第36师团第223联队的联队长西田祥实已经纠结到了极点。
按理来说，如果炮兵联队的九一式105榴弹炮还在正常效力射的话，他应该每15秒就会听到后方传来的炮击声，随后就是八路军阵地方向传来的爆炸回声。
即使炮兵们在炮击的过程中要调整诸元，让炮火继续向东延伸，那中间的间隔也不会太久。毕竟在步炮协同中，炮声的节奏就是步兵判断战场态势的重要标尺。
可现在后方的重炮和山炮声突然全沉默了，甚至还传来了一阵阵爆炸声。而敌方的阵地却再无动静，老鬼子严重怀疑己方的炮兵出了问题。
同样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步兵第223联队的参谋长原口晋太郎。自参军以来就习惯于大炮轰完步兵冲的他，此时心中早已是警铃大作。
“大佐阁下，九一式和四一式都停了，难不成是八路军在打我们的炮兵阵地。”原口小跑过来，面色严肃地提议，“我刚刚用电台联系了后方，可无论是师团指挥所还是炮兵阵地，都无人回应。”
“要不然让全联队停止渡河，在浊漳河西岸组成环形阵地警戒。然后再派几名骑兵通讯兵沿公路去师团指挥所，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话一出，西田祥实立马陷入了思考。如今第223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河心，距离对岸只剩下不到三十米。
部队只要到了东岸，并且建立起稳固的桥头堡，工兵联队便可以搭建舟桥，后续的重装备和主力部队就能源源不断地过河。
在这种情况下，最符合自家部队作战风格的选择就是强渡，不顾一切冲到对岸。
就算部队在半道遭受到了八路军重机枪和迫击炮的拦截，单凭那刚刚挨过密集炮击的敌人，最多让223联队损失一两个中队。
但只要能冲过去并站稳脚跟，本次任务就成功了一半。
除此之外，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让已过河的先头部队停止前进，利用河心沙洲和礁石慢慢退回来。而未过河的后半部，则是在原出发阵地上架枪掩护。
待后方的炮火恢复以后，部队再继续进攻。
至于全联队撤退，直接放弃本次进攻？这个选项根本就不在西田祥实的考虑中。
无他，只因武士道精神根本不允许，而且放弃任务会严重打击士气，战后绝对会被自家师团长追究擅自撤退的责任。
在心中权衡了片刻后，老鬼子果断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决定暂时稳一把，先观察一下战局变化再拍板渡河的时机。
可就在此时，数发九一式的105毫米炮弹尖啸着飞了过来。
第一枚高爆榴弹落在了223联队的指挥部西侧，弹着点离西田祥实仅有一百五十米。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最外围的帐篷，碎片打在附近的树干上噗噗作响。
紧接着第二发落在了联队部后方四十米的位置，第三发甚至落在了待机步兵集结区的边缘，炸伤了不少士兵，惨叫声和惊呼声顿时在队伍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