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发炮弹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正好卡在223联队与后方公路之间那段退路上,像是有人在用炮火画出了一条分界线。
碰到这种离奇的情况,要是一般的步兵联队长肯定会跳脚骂娘,待战后还要跟那些制造友军之围的炮兵们拼命。
可这事放在223联队,西田祥实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家师团长在亲自督战,催促他们赶紧过河。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
第36师团的师团长舞传男本就是刚愎严厉的性格,在之前的扫荡中就经常高压督战。
他对待部下要求严苛,作战失利时常严厉问责联队长,出任关东军野战铁道司令官时甚至还有当场逼佐官切腹自尽的记录。
这种强硬派的将官上头以后,可是真会用炮兵驱赶部队的。
类似的事情,板垣征四郎和矶谷廉介在战争全面爆发的早期也干过。他们就曾在太原和徐州会战中将炮弹打到了己方部队的侧后方,逼着陷入苦战的士兵只能前进不许后退。
脑补出了一连串细节后,西田祥实的脸上一下子涌上了不少死气。他没有躲,也没有骂,只是慢慢攥紧了指挥刀的刀柄:
“是师团长,他在警告我们。”
旁边的原口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反驳道:“啊?这会不会是误击?大佐阁下你太武断了吧!”
“误击?”西田转过头,眼神冷下来,“九一式是师团直属炮,舞传男中将知道我们在哪,他也知道我停了。”
“指挥所是在用这些炮弹告诉咱们,要么过河,要么埋在这。”
老鬼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和恐惧都汇聚起来。
片刻后,他拔出指挥刀朝河面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全联队,渡河继续!九二式重机枪和步兵炮全部留在西岸进行压制射击!通讯兵,继续呼叫师团部!”
“传令兵,沿公路前往山炮阵地,看看炮兵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传令兵翻身上马,沿着公路向南疾驰而去。
······
看着那三发落在鬼子纵队周边的炮弹,看着像牲口一般被赶下河的敌人,营指内的张大彪当场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虽然他不知道敌军的炮兵为什么偏得这么离谱,也不知道敌我双方的炮兵之间究竟战况如何,但鬼子们全速渡河就是好事。
只要敌人急了,就有破绽可以利用。
眼瞅着第36师团的先头部队离浊漳河东岸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鬼子已经踩到了东岸的浅滩,后面的第二梯队紧跟着涌了上来。张大彪果断拿起步话机,按住送话键对炮兵们下达了战斗命令:
“连属60迫,营属80迫和107火,按照团里提前标定好的渡河点装定诸元!鬼子们一会儿肯定要打烟幕弹掩护渡河,咱们就直接按照上级发下来的坐标炸,不用管具体的炮击效果。”
“鬼子一个联队小四千人,他们就算散得再开,你们打出去的炮弹肯定也会有收获!”
“对了...”
张大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浊漳河防线大后方传来的轰鸣声强行打断了。
顺着营指天花板的缝隙望去,只见一枚枚沐浴着阳光的落日红箭,从左到右铺满了同志们的视野范围,正拖着长长的尾焰向渡河的鬼子步兵联队飞去。
作为参加过潇河伏击战的指挥员,大彪自然是知道这种122毫米的新装备一次齐射,少说也能拍死一个毫无防备的鬼子大队。
不过还不待他再一次下达命令,李云龙那急促的声音便从步话机里传了出来:
“火箭炮!咱们的自行火箭炮营开火了!快,全团所有炮兵立即开炮,先给我轰上半个小时再说!”
“鬼子们要是被红箭打散了,那咱们团就别想吃上几口肉!”
伴随着自家团长的一声令下,新一团三个营的炮兵们立马投入了战斗。
刹那间,九门60毫米迫击炮、六门80毫米迫击炮、两门哈一哈步兵炮和十一门107毫米火箭炮火力全开,同时将第一轮炮弹向第223联队倾泻而去。
太岳纵队的其他团级部队也没有闲着,皆是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大宝贝。再加上两个营的122毫米自行火箭炮,浊漳河一时之间变成了炮弹的海洋。
从丘陵上望过去,浊漳河的河水在爆炸中沸腾,水柱也此起彼伏地升起。就连河床都在密集的爆炸中下陷了几分,整个战场转瞬间就变成了炽热炼狱。
“过瘾,过瘾啊!”张大彪在营指里吼了一嗓子,他的整张脸满是兴奋的红晕,“人停炮不停!107火就地装填,实在不行就架在胸墙上发射!”
装弹,炮击。
校正,继续炮击。
在炮兵学院和太岳纵队的联合打击之下,一轮又一轮炮弹划过午后的天空。
那满天飞舞的各口径各类型炮弹,宛如战舰世界中的汉诺威号战列舰现身于晋东南,在鬼子两个步兵联队之间展开了彩虹桥。
听着河道中传来的爆炸声和哀嚎声,同志们越打越准,射速也越打越快。
前沿观察哨不断报出新的弹着点修正数据,炮兵们则是根据这些数据飞快地调整诸元,将炮弹一波接一波地送入鬼子最密集的区域。
那些刚刚还奋力渡河的鬼子士兵,此刻全在河水中挣扎。他们中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有人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有人被炸断了腿。
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部件全部泡在血河中,就像是冒菜里的牲畜下水,看起来颇有几分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