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36师团的前沿观察哨内,中将师团长舞传男深呼吸以放慢心跳频率,紧接着又举起望远镜,面色严肃地看向了桥东丘陵坡脚和桥北低洼河滩两处战场。
凭借着十三年式望远镜提供的六倍视野,老鬼子清晰地看到了第223和第224两个联队挣扎求生的惨样,看到了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和残破的舟桥组件,以及八路军各团阵地爆发出的逆天火力。
约莫半分钟后,舞传男总算是从震惊中回了神。他的右手重重锤在圆木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破口大骂道:
“蠢货!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他们明明知道后方的炮兵阵地出现了变数,也知道无线电通讯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派出通讯兵来师团指挥所,或者等我的通讯兵抵达前线?”
“到底是谁教他们这样打仗的?难道他们把《海战要务令》当《步兵操典》看了吗?”
“传我命令,让搜索联队和辎重联队立即出击,把223和224联队的残部接回来。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个炮兵联队,要是再损失两个步兵联队,那上级交代的任务就全完了!”
此话一出,跟随舞传男来到前沿观察哨的参谋们全部都动了起来。他们在高效执行命令的同时,还一窝蜂地朝观察哨的出口跑去,每个人都是一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模样。
唯独参谋长今村新太郎因为职责所在,只能硬着头皮留在了自家中将身边。
为了不被上级的坏情绪牵连,这鬼子大佐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能为战斗失利开脱的理由:
“中将阁下,本次第223、第224联队攻坚不利乃非战之罪。”
“毕竟在战前,哪怕是筱冢中将和多田中将也没有料到,八路军居然藏了105毫米榴弹炮这种底牌,更没有想到那种爆发性的火炮竟然可以量产。”
说到这里,今村新太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自家师团长的表情。当他发现顶头上级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随即连忙趁热打铁补充道:
“诚然,咱们第36师团的损失的确不小。但前线的两个步兵联队和炮兵联队可是用自己的生命,为其他方向的友军探了路。”
“如果没有我们,恐怕向晋东南进攻的第37师团、第41师团和第109师团皆会损失惨重,吃了初见杀的亏。”
闻言,舞传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参谋长献上的说辞。
自从他们三年前入侵民国以来,帝国陆军在战场上也有过几次因情报劣势而吃亏的案例。
但就算是战役失利,只要没有造成什么战略层次上的被动,那指挥官最多也就是写份战例检讨,不会受什么处分。
就像是前段时间的昆仑关战役,当时第21旅团伤亡约四千余人,小队以上军官死了八成,就连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都当场玉碎。
可战役指挥官今村均仅被大本营要求提交战斗详报和检讨,未遭撤职处分、也没有上军事法庭、更未被编入预备役,甚至还有晋升的传言。
造成这一结局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国军装备的T-26坦克、CV33超轻型坦克和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让部队吃了未曾预料的亏。
既然敌人有新装备,那打了败仗就不全是指挥官无能,特高课也要分担一部分责任。
更何况由于华北八路军的完全变态发育,无论是第一军还是华北方面军总部,都对吃了初见杀的指挥官保有更高的容忍度。
想到这里,舞传男的脸色已然恢复到了常态。老鬼子深吸几口气调整了呼吸,又伸手拽了一下领口的纽扣,随后挽尊般地下令道:
“嗯,今村君言之有理。咱们的第223和第224联队,的确是帮友军趟了雷。这样吧,你想办法联系一下第37、第41和第109师团,把敌军装备再次更新的情报同步一下。”
“再帮我拟一份战例检讨,跟情报一起报送第一军和方面军司令部。记得措辞要客观,着重讲敌军新装备的出现时间、数量估算和战术特点,不要提师团自身的指挥问题。”
言至此处,老鬼子稍作停顿。考虑到如今第36师团的战绩实在是不好看,他思考片刻后补充道:
“我要修改一下刚刚的命令,第223和第224联队仍旧要撤退,但不要撤得太深。让他们退到既安全又可以监视八路军防线的位置,把敌人死死钉在浊漳河,不能让对方轻易调动。”
“除此之外,再让骑兵通讯兵背着电台,沿着第222联队走过的路持续呼叫。如果还不行,就给我追上去传令。”
“以八路军刚刚展示出的火力来看,他们在浊漳河一带肯定是压上了多个主力团,那么山区侧翼的守备力量必然不会太强!”
“让菅波一郎给我强攻!西边打不动就打南边,我就不信武乡还真被八路军构筑成了一个铁桶!”
“嗨!属下这就去安排!”今村新太郎立正敬礼,转身快步走出了观察哨。
······
三个小时后,第36师团野战指挥所派出的骑兵通讯兵,总算是追上了第222步兵联队。
当鬼子少尉策马赶到联队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山坳时,现场交战的烈度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什么?你说什么?”大佐联队长菅波一郎满脸是血,血葫芦一样的参谋长更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指挥部刚刚接了一发近失的82毫米迫击炮炮弹,我的耳朵听不清,你声音大一点!”
“什么?师团长说南边的敌人少?让我们联队猛攻?”
“八嘎!你是海军马鹿吗?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里的八路军哪里少了!光是正面至少就有两个团!你管这叫敌人少?”
顺着大佐联队长手指的方向望去,鬼子通讯兵一眼就看到了山路两侧,有着十几个正在持续开火的重机枪阵地。
那些机枪巢分布在陡峭的山坡上,彼此之间隔着百来米,利用山脊线的起伏把每一道可能的仰攻路线都纳入了交叉射击范围。
在低打高的先天劣势之下,如今的第222联队已然陷入了苦战,山脚下散落着不少尸体,几乎是每推进一步都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快速搞清楚战局形势以后,通讯兵的脸上立马就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无他,只因在之前的命令中,自家师团长给第222联队的任务明明只是侧翼牵制八路军的预备队,阻止其支援浊漳河一带的敌人主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