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散,王铁柱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带着他点名的十几个精壮小伙子和经验最丰富的机修老师傅,直接冲进了离心机设备间。
六台日伪时期留下的“宝贝”,漆皮斑驳,沉默地蹲在水泥基座上,像几头疲惫的铁兽。
“都听好了!”
王铁柱嗓门震得车间嗡嗡响,“林总工给了图,要把这六个老伙计串起来,让药水像逛大集似的,一头进,三级转后,从另一头出!
活儿要快,更要稳!谁手底下出岔子,耽误了全线任务,别怪我老王翻脸不认人!”
林京山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昨晚画的管线示意图和自己整理的关于《多级离心系统流量分配》的稿纸。
“王队长,我们先定方案。”
林京山把稿纸摊开在临时搬来的旧桌子上,“关键有三:第一,重新设计进料分配器,要保证六台机器吃料均匀。
第二,加装防震缓冲支架。第三,出料收集管道要平滑,不能有死角积料。”
王铁柱凑过来,粗大的手指点着图纸上几个关键连接处:“林工,这分配器好说,照图加工。
可这,防震支架……用啥?厂里橡胶垫不多,都是战备物资。”
“不全用橡胶。”
林京山早已想好对策,“用多层木板和厚帆布交错叠压,中间灌上筛过的细沙,做成复合减震垫。
基座用槽钢加固,和地面用膨胀螺栓锁死。这是土办法,但应对中低速离心应该足够了。”
“成!这个法子实在!”
王铁柱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吼:“二嘎子!带人去仓库领木板、帆布!老陈头,你算算槽钢要多少,找孙副厂长批条子!”
车间瞬间沸腾起来。切割钢材的刺耳声、搬运重物的号子声、榔头敲击的叮当声汇成交响。林京山穿梭其间,不时停下来指导。
难点出现在第二台离心机的传动轴校正上。这台机器旧伤最多,主轴有轻微弯曲,空转都有杂音。
“林工,这台怕是顶不住连续作业,容易趴窝。”老师傅围着机器,一脸愁容。
林京山挽起袖子:“拆开,看看。”
在老师傅们惊讶的目光中,林京山亲手操作工具,熟练地拆卸外壳,露出内部结构。
系统赋予的强大天赋和各类技能,让他对机械结构有着近乎直觉的理解。他仔细检查了轴承、齿轮和那根微微弯曲的主轴。
“轴弯得不厉害,可以试着‘热校’。”
林京山判断,“用气焊枪局部加热弯曲凸面,然后快速冷却,利用热胀冷缩把它‘别’回来。校过来以后,在这段加一个加强套箍。”
“热校?这精度……”老师傅迟疑。
“王队长,找根最直的铁轨或者工字钢做基准轴。我们一边加热,一边用百分表盯着变形量。”
林京山语气笃定,打算亲自上手。
说干就干,车间里瞬间腾起加热的烟雾,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林京山盯着百分表的指针,冷静地找寻冷却时机。
“砰!”
他亲自抡锤,在关键节点进行细微的矫形敲击。
两个小时后,百分表显示主轴跳动量已经恢复到允许范围内。老师傅们发出低低的欢呼。
“神了!林工,您这手艺绝了!”王铁柱抹了把汗,由衷赞道。
“是老师傅们配合的好。”
林京山笑了笑,接着指导安装加强套箍和重新校准动平衡。一直忙到后半夜,六台离心机才堪堪完成了初步改造和管线预连接。
接着,林京山又带着王铁柱和几个骨干,反复计算和调整各级离心机之间的泵送流量和阀门开度,确保物料流动平稳,不会出现前级“噎住”或后级“空转”。
“明天联调,重点看振动和流量匹配。”
林京山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锐利,“王队长,让兄弟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铁柱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技术精湛、身先士卒的总工,用力点头:“好的,林总共。您也快去歇会儿,眼都熬红了。”
林京山走出车间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原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干了个通宵。不过好在,第一个堡垒的改造,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
如果说第一突击队的战场是钢铁与力量的碰撞,那么第二突击队的阵地,则是一场静默而精密的“玻璃手术”。
这几日,周大河也几乎怎么休息,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
他面前摊着林京山给的逆流萃取塔简化图和一份《改进型填料特性及装填工艺》要点。
刘芸则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着厂里库存和紧急从玻璃仪器厂调运来的各种规格的厚壁玻璃管、法兰、阀门。
“林总工,原理我明白了,用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逆流接触,反复萃取提纯。”
周大河指着图纸,“但这填料……您说的‘亲脂性硅藻土颗粒’,咱们没有啊。用普通沙子行吗?”
“绝对不行。”
林京山摇头,“填料不仅要化学惰性,还要有特定的表面性质和孔隙率,才能形成稳定的萃取界面和高效传质。
沙子太密实,流动阻力大,界面容易乱。”
不过,他早有准备:“这样大河,你去搪瓷厂找点碎瓷片,用酸碱清后,和活化的短切玻璃纤维丝混合,作为填料。
如此一来,就能用瓷片提供支撑和流道,玻璃纤维丝增大比表面积和界面扰动。”
“这个办法好!材料现成!”周大河立刻记下。
“关键是装填。”林京山强调,“必须均匀、紧密,但又不能压得太实导致堵塞。
要边装填边轻轻敲击塔壁,并用溶剂润湿。刘科长,这个环节的均匀度,直接关系到分离效果,请您严格把关。”
刘芸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林工放心,我已经准备了抽样检查方案,每装填一段,取样测试通透性。”
最大的挑战来自玻璃塔体的连接和密封。他们要建造的是直径近三十厘米、高度超过两米五的大家伙,由数段玻璃管用法兰连接而成。
这么大的玻璃制品,本身承压和密封就是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