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结束。走出会议室,寒风扑面,林京山却觉得浑身发热。王副部长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主任,请上车。”
经过莫斯科一事,组织上对林京山极其家人的安全,已经做了周密部署。不止林京山身边,就是林家小院和三机厂都有暗哨保护。
谁也不知道毛小五那个丧心病狂的杂碎,会不会因为抓不到林京山的漏洞,而朝他的家人动手。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警卫部队已经对林家实施了全方位的保护。
回家的路上,暮色渐浓。林京山坐在车里,思绪渐行渐远。
从这一刻起,中国航空工业将进入一个高速发展的周期,等过两年钱老那一批学者归来,马上就可以跨入航天领域。
谁说只有美苏能争霸月球?
林京山表示不服,月球自古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寸土不让!
回到家,暮色已深。林京山推开院门,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直钻鼻孔,一闻就知道是岳母做的红烧肉。
走进堂屋,岳父陈大山正摆弄着一台新买的收音机,“滋啦滋啦”的,这年头台少,信号也不好,听得时候要一点点的对台。
是个技术活。
陈灵则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逗弄着竹车里的孩子,时不时望向门口,脸上挂满了担忧。
门帘挑开,林京山带着一身寒气进屋。
“爹!”
“灵儿!”
“回来了?”
陈灵眼中漾起笑意,像一只百灵鸟一样迎了过来,接过丈夫脱下的外套说道,“还没吃吧,快去洗手,娘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嗯。”
陈大山也关小了收音机,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听说今天去大会堂作报告了?怎么样,那些大领导、老专家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顺利的。领导和专家都很支持。”
“那就好!”
说完陈大山继续捣鼓他那收音机,只不过转过身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甚至小声的哼起了小曲。
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要不是趁着这小还没起势前就按到自家闺女碗里,只怕早就被哪家领导给招了驸马了。
正在这时,门帘挑开,李素娟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头上桌:“山子回来了,快坐下吃吧。”
饭菜非常丰盛,陈大山还特意开了一瓶林京山从苏联带回来的伏特加,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叮当,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说着说着,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了离别。
林京山放下筷子,看了看妻子,又看向岳父岳母,有些张不开嘴:“爸,妈,灵儿,过两天……我就得出发去哈城了。”
欢乐的气氛为之一凝。
不过一家人对此倒是早有心里准备,要不是上次临时去了一趟莫斯科,林京山此刻早已在千里之外的北国了。
“去吧,男儿志在四方。”
沉默片刻,陈大山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家里有我和你妈,放心吧,出不了叉子。”
“就是,”李素娟接过话头,努力让语气轻松些,“哈城那边冷,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你去了可得穿厚实点,别仗着年轻硬扛。”
说着,她看向了身边强装欢笑的姑娘,“丫头,山子的棉袄棉裤都做好了吧?
“做好了,娘。”陈灵低声应道,心口有些发堵。
“还有啊,”陈大山又嘱咐,“听说那边条件艰苦,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该吃吃,该喝喝。可不能因为工作就把身体糟践坏喽。”
听着岳父岳母亲切又朴实的叮咛,林京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孤儿,不过岳父岳母给他的爱,一点也不比亲生父母差。
他举杯敬了二老:“爹,娘,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说这些干啥,都一家人。”陈大山摆摆手。
饭后,李素娟和陈大山默契地开始收拾碗筷,然后抱起两个孩子,对女儿女婿说道:“你们也累一天了,早点歇着吧。孩子今晚跟我们睡西屋。”
说完,便带着咿咿呀呀还不明所以的孩子们回了西屋,轻轻带上了门。
东屋炕上,陈灵默默地铺好被褥,动作轻柔。林京山挪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灵儿……我……”
“山哥,吻我……”
陈灵打断了林京山将要道歉的话,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林京山也被妻子的热情点燃,热烈地回应着。
这一夜,被浪翻滚,陈灵卸下了所有的矜持与羞涩,用最直接的方式诉说着她对他的爱恋。
直到夜深,两人都大汗淋漓,陈灵蜷缩在林京山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山哥,家里有我,你只管往前闯。啥时候累了,就回来休息休息。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林京山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嗯,我知道。”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动着檐角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低吟。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出发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和一辆轿车停在了胡同口。除了司机,还有三个人陪同林京山北上。
两位是精干的年轻军人,一位叫李金男,身材精悍,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位叫赵铁牛,膀大腰圆,沉默寡言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
他们是上级派来的警卫员,负责林京山在哈城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经过莫斯科事件,林京山的安保级别已北组织提到了最高。
另一位则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名叫邵兵,二十出头,毕业于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是林京山的学弟。
他不仅专业基础扎实,而且心思缜密,文笔流畅。组织上派他来,既是给林京山当秘书,协助处理繁杂事务,也是希望他能跟在林京山身边学习历练,将来能独当一面。
“林主任,李金男(赵铁牛)向您报到!”
“学长,邵兵前来报到,请您多指导!”
三人见到林京山,立刻敬礼或鞠躬,态度恭敬。
林京山与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便转身跟家人挥了挥手大步走向等候的车队。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妻子含泪的双眼自己会动摇。
吉普车和轿车驶出胡同,汇入初冬清晨尚显稀疏的车流,向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林京山坐在后座,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默念:燕京,暂别了。哈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