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门。胡同口,昨天那辆吉普车已经等着了,司机见他们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主任,直接去船舶工业局?”司机问。
“嗯。”林京山和赵铁牛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向城区。路上行人稀少,不少店铺已经关门准备过年了,但政府部门还在正常运转。
船舶工业局在一栋三层的老楼里,青砖灰瓦,门前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林京山和赵铁牛下车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是林主任吧?”那人迎上来,热情地握手,“我是船舶工业局的赵正刚。玉之同志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了,请进请进!”
赵正刚局长个子不高,但很精干,说话语也快。他把林京山让进办公室后,又亲自泡了茶。
“林主任,玉之同志把情况简单跟我说了。”赵正刚开门见山,“半年造出能用的护卫舰……说实话,我听到这个时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林京山:“但玉之同志说,您有办法。所以我想先听听,您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想法。”
林京山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连夜整理的材料,放到桌上:“赵局长,在谈具体方案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咱们国家现在船舶工业的实际情况。”
“好,请稍等。”
赵正刚似乎早有准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份文件,叹了口气,“林主任,目前全国能造五百吨以上船舶的船厂,一共七家。
其中能造千吨级船只的,只有三家,分别是:沪东造船厂、江南造船厂和大连造船厂。”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一列列数字,继续道:“设备方面,七家船厂加起来,万吨级船台只有两个,五千吨级五个,两千吨级十二个。
起重设备最大吨位是江南厂的五十吨门吊。焊接设备大部分是手工电弧焊,自动焊机不到二十台。”
“材料呢?”林京山问。
“船用钢板主要靠鞍钢供应,但特种钢、高强度钢还得进口。主机更是个难题,咱们自己能造的最大柴油机是三百马力,根本不够用。用于千吨级护卫舰的主机,要么用苏联的,要么用缴获的老旧型号。”
赵正刚合上文件,表情凝重:“林主任,我不是泼冷水,咱们的造船工业,还处在修修补补,小打小闹的阶段。要想半年内造出一艘现代化护卫舰,难度……太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
林京山沉默片刻,拿起自己带来的材料:“赵局长,您说的这些困难,我都了解。所以我提的方案,是基于现有条件,最大程度地优化整合,您看——”
“首先,船型选上上,我建议采用排水量八百吨左右的轻型护卫舰,这个吨位,咱们现有的船台和起重设备能够胜任。
其次,动力系统上,可以用两台改进型的苏制M-50柴油机,单机功率一千二百马力,虽然航速可能只有二十二节,但也够用了。
最重要的事,这个机型技术相对成熟,而且江南厂也在仿制,如果顺利的话,完全可以实现国产化。
然后是武器配置……”
林京山一页页地讲,从船体机构到材料使用,在到焊接工艺,生产规范……
赵正刚听的越来越专注,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等林金山讲完,他抬起头,眼里竟流露出意犹未尽:“林主任,您真的是大才啊,按照您的这个方案,我看半年下水,完全有可能。”
林京山点了点头,“按照玉之先生的交代,我们当下的目标不是造出世界一流的护卫舰,而是要在最短时间内,造出能够执行近海巡逻、渔、警戒任务的船。
它可以简陋,可以落后,但它得能开、能打,能在海上待着。”
“先解决从无到有。”
赵正刚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看向林京山,“林工,我还有几个关键问题向您请教。”
“赵局,您说。”
“第一,设计图纸,这么短时间,能完成吗?”
“我可以负责总体设计和关键部分,具体细节需要船舶设计院的同志配合。但我保证,一个月内一定可以拿出可用于施工的图纸。”
赵正刚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虽有疑惑,不过还是缓缓点头:“好,第二个问题,三家千吨级的造船厂,您觉得哪家合适?”
林京山思索了一下答道:“江南厂技术力量最强,但任务也重,直接下任务可能有些难度。大连厂设备好,但离澎岛太近。
我建议选择沪东厂,规模适中,地处长江口,也方便海试。”
“有道理。”
赵正刚点了点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造一艘护卫舰,设计几十个厂、所,几百种材料设备,没有强有力的协调机制,半年时间恐怕根本不够。”
林京山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我建议成立‘211’指挥部,由您挂帅,我认总工,直接协调各相关单位,遇到问题直接向玉之同志汇报。”
赵正刚接过那张纸,上面已经草拟了指挥部的组织架构和职责分工。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林主任,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事关重大,不敢不准备。”林京山认真地说。
赵正刚放下纸,坐回椅子,沉思良久,办公室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林主任,我干了二十年造船,从修渔轮到造炮艇,从仿制到自研。我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但我也知道,咱们必须干。”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我同意您的方案。从今天起,船舶工业局全力配合‘211工程’。您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协调我亲自出面。”
“好,谢谢赵局长。”
林京山郑重地说,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该我谢您。”赵正刚摇头,“是您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关在办公室里,把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从船体线型到动力匹配,从武器布置到舱室划分,从材料清单到工艺要求。林京山凭借着系统提供的完整技术资料,对每一个问题都能给出清晰的解答。
赵正刚越谈越兴奋,到后来,他已经完全相信,半年造出护卫舰,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
“林主任,您真是奇才。”中午休息时,赵正刚感慨,“不仅懂航空,连造船也这么精通。那些技术细节,有些连我们这些老造船的都未必想得到。”
林京山笑了笑:“术业有专攻,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多看了一些资料而已。”
这话确实没错,系统也算。
下午,开始拟定具体的实施计划,赵正刚又打电话叫来了船舶设计院的几位总工,在向他们简单介绍了林京山的方案后,这些个老专家们各个异常兴奋,仿佛开了第二春,精神头倍儿足。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当林京山在赵正刚等人的陪同下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天空也开始飘起了雪花,吉普车和赵铁牛也已经等在了门口。
上车前,赵正刚握住林京山的手:“林主任,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您先好好过年。后天,咱们就正式启动‘211’工程。”
“好。”林京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赵局长也过年好。”
车子驶入夜色。赵铁牛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林京山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铁牛?”林京山问。
赵铁牛犹豫了一下,瓮声说道:“主任,您真能在半年内造出大船来?”
林京山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灯火在雪幕中朦胧成一片片光晕。
“铁牛,你知道咱们国家现在最缺什么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赵铁牛想了想:“缺飞机,缺大炮,缺坦克……啥都缺。”
“对,啥都缺。”
林京山缓缓说道,“但最缺的,是时间。敌人不会等我们慢慢发展,威胁就在眼前。所以有些事,哪怕再难,也得拼了命去干。”
他转过头,看着赵铁牛:“半年造舰,难。但如果不造,等敌人的舰队开到咱们家门口时,咱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到那时,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
赵铁牛沉默了。良久,他用力点了点头:“主任,俺懂了。以后您指哪,俺打哪,就是……就是以后能不能也让俺摸摸那舰。”
“当然没问题。”林京山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应下。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林京山下了车,对赵铁牛说:“明天过年,你也休息一天。后天早上再来接我。”
“是!”赵铁牛立正敬礼。
看着吉普车远去,林京山转身走进胡同。雪越下越大,地面又铺上了一层白色。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见孩子嬉笑的声音。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没想到原本打算一个人在哈城过年的,因缘巧合居然回了燕京。看来,晚上要多画两张图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