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兵出去后不久,赵铁牛就敲门进来了。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满是不解。
“所长,邵秘书说您要回燕京,让我留下?”他开门见山地问。
林京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边:“铁牛,这半年辛苦你了。这次回燕京,你就别跟着了,放几天假,回家去看看老娘。”
赵铁牛站着没动:“所长,我不累。保护您是我的任务,我不能休假。”
“这是命令。”
林京山看他那股倔劲儿又要上来,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些,不过随即又软了下来,劝道,“铁牛,你娘年纪大了,而且你都半年多没回去了,是该回去看看了。这信封里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铁牛还想说什么,但林京山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拍了拍它的肩膀:“行了,别争了。回去陪老娘呆几天,也帮我买点东西,看看她老人家。”
“所长……”
赵铁牛看着面前的信封,又看看林京山真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抬手敬了个礼:“是!”
“行了,快去吧,让邵兵帮你买车票,他路熟。”林京山摆了摆手,把赵铁牛赶出了办公室。
……
傍晚时分,林京山带着李金男踏上了开往燕京的火车。
月台上人不多,春末的风吹过,带着暖意和尘土的气息。列车员站在车厢门口,查验着车票。林京山出示了证件和软卧车票,列车员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引着他们上了03号车厢。
软卧包厢不大,但很整洁。两张铺位,一张小桌,一盏壁灯。窗户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缓缓后退的站台。
李金男放好行李,有些局促地站在门边:“所长,我在外面守着,您休息。”
“守什么守,”林京山摆摆手,“把门关上,你也休息。这一路十几个小时呢,站着不累?”
李金男嬉笑了两声,这才关了门,在对面的铺位坐下。不过,眼睛会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始终保持着警惕。
林京山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虽然真的遇到紧急情况,还不一定谁保护谁,但是毕竟这是李金男的工作,对于尽职尽责的人,他一向很尊重。
天色越来越暗,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咔哒的声音,车厢轻轻摇晃,就像摇篮。很快,林京山的眼皮开始发沉,躺在床铺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虽然有【精力旺盛】BUFF傍身,但毕竟已经一个多月泡在工地上,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
等他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火车正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行驶,窗外是无边的麦田,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荡起层层波浪。
“所长,您醒了,擦把脸吧。”李金男见林京山醒来,赶忙递过来一条刚拧干的毛巾。
“谢谢。”
简单洗漱后,李金男又去打了早饭。
林京山慢慢吃着,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思绪渐渐飘远。三个月了,终于又回燕京了。此时心里对妻子、孩子的思念越发强烈。
下午三点半,火车准时驶入燕京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出了站,李金男叫了辆板车,先把林京山送回建国门附近的胡同,这才自己去招待所安置。
四月底的燕京,正是春深时节。胡同里的槐树开花了,一嘟噜一嘟噜的白色花朵挂满枝头,香气甜丝丝的,弥漫在空气里。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青砖墙面染成温暖的金色。
几个街坊邻居正在门口聊天,见林京山提着公文包走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京山回来啦!”
“哎呀,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工作忙吧?看着瘦了,也黑了。”
……
“王婶、李姐、赵阿姨……”
见到熟悉的邻居,林京山一一笑着回应,但脚步却没停。离家越近,他的心跳越快,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强烈。
走到自家门口,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顿时一股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再仔细看,东厢房窗根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专心致志地在泥土里划拉蚂蚁。
阳光照在他们泛着柔光的头发上,也照进了林京山的心里。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
“你是?”
许是玩儿腻了,林晓中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小家伙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似乎在努力回忆。
忽然,他眼睛一亮,扔掉了手里的木棍,嘴角裂开,露出几颗小米牙朝着林京山飞奔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
这奶声奶气的呼喊,就像是一个加了糖的糖,直接甜到了林京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时,林晓华也反应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追着哥哥的脚步也跟着喊:“爸爸!”
“哎!”林京山快了两步,然后蹲下身,张开双臂,一左一右地抱住了两个扑进他怀里的小家伙,“晓中,晓华,爸爸回来了。”
说完,又不偏不向地在每个孩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李素娟系着围裙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父子温情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喜上眉梢:“哎呀,山子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
说着,她连忙走过来接过了林京山手里的公文包,“快进屋,你爹和灵儿还没下班呢。”
“娘,我回来了。”林京山看着岳母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有些心酸。
“回来好,回来好。”
李素娟仔细打量着女婿:“黑了也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少吃苦。你等着,娘去买点肉,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娘,不用麻烦,”林京山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笑着说,“吃啥都行。”
“你别管!”李素娟解下围裙就往外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吃点好的补补!”
林京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拦。反正他们家现在的条件,确实不差这口吃的。
李素娟出门后,他抱着孩子进了东屋,把两个小家伙放在炕上。晓中和晓华却又立刻爬了过来,扒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晓中,晓华,看,爸爸给你们带什么了?”林京山笑眯眯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小盒子。
打开,一个是精致的八音盒,拧上发条,就会叮叮咚咚地奏出简单的旋律。另一个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穿着漂亮的裙子。
“好漂亮啊,谢谢爸爸。”
两个孩子眼睛都瞪圆了,林晓中抱着八音盒,林晓华抱着洋娃娃,笑的眼都看不见了。
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林京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几个月在外的辛苦、疲惫,在这一刻都值了。
李素娟回来的很快,手里提着二斤五花肉和一条大鲤鱼,哼着歌就钻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