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闵地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让林京山有些意外。
杨南笙打电话回来，说部署在沿海某部的东风叁号导弹营，在一次例行战备拉动中，以比规定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发射准备。基地的首长很高兴，专门给404所发了一封表扬信。
“院长，部队的同志说了，咱们的导弹设计得好，维护方便，操作简单。他们的技师上手很快，现在基本上不需要我们的人跟着了。”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这边还有些扫尾工作，处理完就回去。”
“回来之后别歇着，第五枚导弹的生产线已经启动了，你盯着点。”
“放心吧，院长。”杨南笙挂了电话。
林京山把表扬信看了一遍，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国科委的号码。
“荣总，我是林京山。闵地那边的导弹营已经形成了战斗力，随时可以执行任务。我觉得，可以考虑在江浙地区再部署一个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荣总沉稳的声音：“江浙的事，我让参谋部先做方案。你们那边，生产跟得上吗？”
“跟得上。今年计划生产六枚，闵地部署了两枚，江浙部署两枚，库存两枚，够了。”
“行。你把生产计划报上来，我批。”
挂了电话，林京山在台历上标注了一下：江浙部署，下半年。
三月初，氢弹材料成型工艺取得了突破。
陈国栋带着结构组，在林京山协调来的一台两百吨压力机和进口硬质合金模具的帮助下，压制出了第一块符合设计要求的氘化锂药柱。
密度达到理论密度的百分之九十八点五，偏差控制在百分之零点八以内，超过了设计指标。
于民拿到药柱样品，连夜做了密度均匀性检测，反复测了十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敢向林京山汇报。
林京山接过检测报告，看了一遍，然后问：“批量生产呢？能保证每一块都合格吗？”
于民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做了一整套工艺规程，如果完全按照规程操作，应该问题不大。但还需要再验证几批。”
“那就再验证几批。”林京山说，“不要急于求成，每块药柱都要做无损检测，不合格的坚决不用。”
“是。”
于民走后，林京山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氢弹，这个从1959年底开始酝酿、1960年正式立项的项目，终于从纸面走到了实物。药柱是氢弹的心脏，心脏合格了，离成功就不远了。
又过了几日，路远九带着卫星团队启程去了酒泉。
临行前，林京山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路远九穿着军大衣，站在车旁，身后是郑卫国等五六个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院长，我们走了。”
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卫星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到了那边，给我打个电话。”
“您放心。”路远九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路远九走后没几天，南京电子研究所的顾云帆又来了。
虽然雷达项目的高功率发射组件问题基本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接收系统的灵敏度不够，远处的回波信号太弱，根本看不清。
不得已，他只好再次找上404所。
“林院长，实在不好意思，又来麻烦您。”
顾云帆坐在林京山对面，一脸歉意，“我知道你们也忙，但我们那边实在是没招了。”
林京山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别急：“慢慢说，什么问题？”
顾云帆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电路图：“接收机的前置放大器，噪声系数太大。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案，换了三批管子，都不行。噪声系数最低只能做到五，理论上需要做到二以下。”
林京山看了一会儿图纸，然后问：“你们用的什么管子？”
“苏联的6米1П。现在苏联那边的供应断了，我们用的是库存。但问题是，就算有好管子，我们的电路设计也有问题，匹配不好。”
林京山放下图纸，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前置放大器这个东西，关键不是管子，是电路拓扑。你们现在的方案是苏联人留下的那一套，本身就过时了。”
顾云帆苦着脸：“那怎么办？我们自己从头搞？来不及啊。”
林京山没有着急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看似在思考，实在是与脑海中的系统进行沟通。
半响后，他说道：“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方案……”
说着，他抻过来几张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电路图，“你们按照这个做，噪声系数做到二以下应该没问题。”
顾云帆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个电路图跟他见过的所有前置放大器都不一样，结构简洁，元件少，但每一个元件的参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虽然还没完全看懂原理，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能行。
“林院长，这……这是您自己设计的？”他抬起头，满脸震惊。
林京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先拿回去试试，不行再来找我。”
顾云帆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又鞠了一躬：“林院长，南京所欠您的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林京山扶住他，笑着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一张电路图而已。你们把雷达搞出来，就是最好的回报，说不得以后，我们还得找你们帮忙呢。”
四月初，酒泉那边传来了消息。
路远九打来电话，说卫星已经完成了发射场的总装测试，各项指标正常，可以上架了。发射窗口定在四月十八日，还有半个月。
“院长，一切都准备好了。”路远九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现在就等那天了。”
“天气怎么样？”林京山问。
“这几天不错，风不大，能见度也好。但半个月后说不准，戈壁滩上的天气变得快。”
“那就做好准备，随时调整。”
挂了电话，林京山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四月十八日，十一天后。
他拿起电话，拨了国科委的号码。
“荣总，404所林京山报告。子午仪卫星已运抵发射场，完成总装测试，准备四月十八日发射。请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荣总的声音：“按计划执行。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是。”
四月十八日，凌晨四点，林京山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脑子里全是卫星的事。路远九昨天打来电话，说发射场的天气晴好，风速符合发射条件，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