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苦笑着说道,“东风五号一个项目就够我忙的了,你还要我管卫星和氢弹?”
“不是让你管,是让你盯着。”
林京山纠正道,“你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就是把把关,看看方向对不对,进度跟不跟得上。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去哈城。”
钱师道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就知道给我找事。”
林京山笑了:“能者多劳嘛。”
“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
钱师道摆了摆手,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起来,“你说吧,具体怎么分工?”
“东风五号你全权负责,从设计到试验到定型,你说了算。于民的氢弹匹配,你每周跟他碰一次头,有什么问题及时协调。路远九的卫星,你每个月看一次进度报告,大方向没问题就不用管。”
钱师道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关键时刻,你还得出面。有些事,我拍不了板。”
林京山笑了:“这个不用你说。我人虽然在哈城,电话还是能打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工作,钱师道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
“小林,你这一边跑哈城一边盯着所里,身体吃得消吗?”
林京山愣了一下,笑着摆了摆手。
老子有挂。
上午十点,路远九来了。
他瘦了不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精神很好,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进门就说:“院长,子午仪三号星的方案,我做完了。”
林京山接过图纸看了看,三号星的方案比一号和二号都复杂,增加了新的载荷,改进了电源系统,设计寿命也从一年延长到了三年。
“什么时候能发射?”林京山问。
“如果一切顺利,年底之前。”路远九说,“四号星明年三月。四颗试验星打完,就可以打实用星了。”
“实用星的方案呢?”
路远九从图纸下面抽出一张纸:“这是初步设想。我打算把星河一号的精度提高到五十米以内,设计寿命延长到五年。如果能打十二颗星组网,就可以初步覆盖国内大部分地区。”
林京山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思路没问题。不过精度的事,你再想想,看能不能再提高一些,五十米对导弹来说还是大了。”
路远九咬了咬牙:“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尽力。”
林京山看着他,“老路,卫星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或者找老钱。别一个人扛着。”
路远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下午,于民也来汇报工作。
他的脸色不太好,青灰青灰的,眼袋也很重,进来之后也没坐下,就站在那里,把手里的报告递给林京山。
“院长,氢弹小型化的新方案,您看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林京山接过报告,翻开来。于民在旁边解释着,越说越激动。
“原来的球形结构,临界质量降不下来,重量一直卡在八百公斤出头。我换了个思路,用椭球形结构,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当量,重量能降到六百公斤以下。这个重量,轰-6就能轻松挂载了。”
林京山抬起头,看着于民。“六百公斤?有把握吗?”
“理论计算是没问题。”
于民说,“但需要做一系列的验证试验。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年底之前能拿出样弹。”
六百公斤,轰-6能挂,但歼-6还是挂不了。歼-6的最大载弹量只有五百公斤,差了一百公斤。
“能不能再降?”
于民想了想:“再降……比较难。除非换材料,或者改变结构。但那样的话,周期会更长。”
“你继续往下做。”
林京山说,“六百公斤先定型,让轰-6能用上。同时继续攻关,目标是五百公斤以下,争取让歼-6也能挂。”
“这……”
于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难。”林京山看着他,“但歼-6的作战半径比轰-6大,反应速度比轰-6快,如果能挂上核弹,战术价值完全不一样。你再想想办法。”
于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那我再试试。”
傍晚,林京山回到家,陈灵正在做饭,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
晓中皱着眉头,对着数学题发愁。晓华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玩一会儿铅笔。
林京山走过去,看了看晓中的作业本:“哪道题不会?”
晓中指着最后一道应用题:“这道。小明从家到学校,走路要十五分钟,骑车要五分钟……”
林京山看了一遍题目,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给他讲解。晓中听着听着,眼睛亮了,拿起橡皮把答案擦掉,重新算了一遍。
“对了!”他高兴地喊起来。
晓华抬起头,看着爸爸和哥哥,撇了撇嘴:“爸爸偏心,只教哥哥。”
林京山笑了,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爸爸的小棉袄吃醋了,说,你想让爸爸干什么,爸爸一定满足你。”
“我想听故事。”
“好,等吃完饭讲。”
陈灵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父子三人,嘴角带着笑:“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饭桌上,晓中忽然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还去哈城?”
林京山愣了一下:“过两个月吧。怎么了?”
“我想跟你去。”晓中说,“我想看看你造飞机的地方。”
陈灵在旁边插话:“你这孩子,别给你爸爸添乱。”
“我没添乱。”晓中不服气,“我就是想去看看。”
林京山摸了摸他的头:“等你放暑假,如果我不忙,带你去。”
晓中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晓华在旁边也喊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好好好,都去。”林京山笑了。
饭后,林京山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有一颗很亮,悬在西边的天际。
像极了子午仪二号。
他点上一支烟,想起了与于民的谈话。
六百公斤到五百公斤,看似只有一百多公斤,但恰恰是这一百多公斤,够于民他们忙活好几年的了。
不过,一切都值得。
歼-6如果能挂核弹,空军的战术打击能力会上一个大台阶。到那时候,东南沿海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他转身进屋。陈灵正在铺床,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站那么久。”
“工作上的事。”林京山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陈灵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你呀,什么时候能不想工作。”
林京山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手也不老实的攀上了高峰,今晚,他不打算当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京山的生活节奏比之前更快了。
每个月,他要去一趟哈城,每次待三到五天。不去哈城的时候,他就待在404所,盯着各条线的进展。
钱师道分担了一部分管理工作后,他的压力确实轻了一些,但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因为哈城那边的事,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