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愣了一下:“只做了零攻角。”
“做一下不同攻角下的实验。”
林京山说,“五度、十度、十五度,都做一遍。我怀疑在大攻角下,颤振特性会有变化。”
刘振华连忙记下来。“明天就安排。”
从风洞实验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京山回到招待所,洗了把脸,坐在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看到的问题。
写完的时候,哈城的夜空已经看不见几颗星星了。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又去了哈军工。
刘振华已经按照他的意见,安排了不同攻角下的颤振试验。风洞控制室里,几个人各就各位,盯着仪表和屏幕。
风洞启动,气流速度逐渐增加。屏幕上,垂尾的振幅曲线开始变化。
“马赫数一点三,攻角五度,正常。”操作员报告。
“一点五,正常。”
“一点七,振幅开始增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屏幕。曲线抖动着,但振幅比之前的数据小了不少。林京山微微点头,配重增加的方案有效果。
“一点八,振幅在允许范围内!”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刘振华长舒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林京山,眼里满是感激。
“林院长,行了。”
林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同攻角下的数据都记录好,回去详细分析。还有,别忘了做十五度攻角的试验。”
“是!”
从风洞出来,林京山又去了哈飞。轰-6改那边,高总工也等着他呢。
高总工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图纸。林京山走进去的时候,高总工正趴在桌上算什么东西,满头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高总工,忙着呢?”林京山走过去。
高总工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林院长,您来了。快坐,快坐。”
林京山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发动机挂架的事,怎么样了?”
高总工叹了口气,从一堆图纸下面翻出一份报告。“焊接工艺的问题基本解决了,您派来的那两个专家帮了大忙。但强度测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挂架与机翼的连接点,在高过载的情况下会出现微裂纹。”高总工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位,“我们分析是应力集中造成的。这个地方的几何形状太复杂,应力分布不均匀。”
林京山看了一会儿图纸,然后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角。
“这里,改成圆弧过渡。应力集中会大大降低。”
高总工盯着那个圆角看了几秒,眼睛一亮。“对!这个思路好!我马上去改。”
“还有,”林京山又指着另一个部位,“这个地方的厚度可以减薄一点。现在的设计太保守了,重量浪费。减薄两毫米,强度应该还够。”
高总工犹豫了一下:“减薄……有把握吗?”
“你算一下。”
林京山说,“把安全系数控制在一点五左右,不要太保守。轰炸机不是一次性用品,但也不是永久性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减重就减重。”
高总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林京山把歼-8和轰-6改的问题又过了一遍。
刘振华按照他的意见,重新设计了垂尾的配重方案和连接结构,计算结果全部达标。
高总工也按照他的建议,修改了挂架连接点的设计,应力分析显示裂纹问题已经解决。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陈上先在招待所食堂设宴,给林京山送行。还是那几个家常菜,红烧肉、锅包肉、酸菜粉条,还有一瓶白酒。
“小林,这次又辛苦你了。”
陈上先端起酒杯,“歼-8的垂尾问题,刘振华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来,他们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林京山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陈院长,您别这么说。歼-8是咱们自己的飞机,我能帮上忙是应该的。”
两人一饮而尽。陈上先放下酒杯,看着林京山,目光里有些复杂。
“小林,你说,歼-8什么时候能首飞?”
林京山想了想:“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底之前。”
“明年年底……”陈上先沉吟了一下,“快了。”
“快了。”林京山点了点头。
饭后,两人坐在招待所的院子里喝茶。四月的哈城,夜晚还是有些凉,但空气清新,天上的星星比燕京多得多。
“小林,有个事我想跟你说说。”陈上先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您说。”
“最近上面的气氛不太对。”
陈上先压低了声音,“有些人在搞事情,矛头指向了一些搞技术的老同志。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院长,我这个人,只懂搞技术。别的事,我不掺和。”
“我知道。”
陈上先看着他,“但有时候,不是你掺不掺和的问题。是人家要找你的问题,总能找得到。”
林京山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陈上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之后,好好干你的活。别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
林京山点了点头。“陈院长,谢谢您。”
“谢什么。”陈上先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四月十二日,林京山登上了返回燕京的火车。
火车一路急行,驶入燕京站时,已经是第二天了。邵兵和老张在站台上等着,看见林京山下车,连忙迎上来。
“院长,辛苦了。”邵兵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不辛苦。”林京山问,“所里这几天怎么样?”
“一切正常。”
邵兵说,“钱院长把东风五号的事接过去了,进度没受影响。于主任那边也在按计划推进,新方案的验证试验已经开始了。路总师那边,子午仪三号星的发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预计下个月就能打。”
林京山点了点头。“好。先回家,所里的事明天再说。”
车子在建国门胡同口停下。林京山下了车,对老张说:“把他俩送回去,明天早上正常来接我。”
“是。”
林京山拎着公文包走进胡同,脑海里想着陈上先的话,心情有些沉重。
终于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