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京的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所以林京山就偷了个懒,没去所里。
两个孩子难得见爸爸不用上班,高兴得像过年一样,一左一右拽着他的手,非要去动物园看猴子。
陈灵拗不过他们,也只好跟着一起出了门。
四月的燕京动物园,柳树已经绿了,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晓中趴在猴山的栏杆上,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学猴子叫。
晓华胆子小,躲在林京山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些上蹿下跳的猴子。
“爸爸,那只猴子为什么背着那只小猴子?”
晓华指着猴山中央的一只母猴,它背上驮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猴,在假山上跳来跳去。
“那是猴妈妈,背着自己的孩子。”林京山蹲下来,把晓华抱起来,“就像妈妈背着你一样。”
晓华搂着他的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灵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三人,嘴角带着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几缕碎发镀成了金色。林京山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年,他亏欠她太多。
怀孕的时候他在东北搞机床,生孩子的时候他在盛海搞青霉素,两个孩子从出生到会走路到会说话,他几乎都是缺席的。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两地分居了,他又三天两头往哈城跑。
“看什么呢?”陈灵注意到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
“看你。”林京山说。
陈灵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看熊猫了。晓中跟在后面,一蹦一跳的。
从动物园出来,一家人在街上吃了碗炸酱面。晓中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晓华吃了半碗,剩下的全倒给了林京山。
回家的路上,晓中趴在林京山背上睡着了。晓华也困得睁不开眼,靠在陈灵怀里迷迷糊糊。
林京山一手托着背上的儿子,一手揽着妻子的肩,慢悠悠地走在胡同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墙上,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山哥。”陈灵忽然轻声叫他。
“嗯?”
“你下次去哈城,是什么时候?”
林京山想了想:“不一定。那边随时可能出问题,一出问题我就得去。”
陈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每次去,我都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太累了。”陈灵抬起头看着他,“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
林京山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不会的。”他轻声说,“我有你们,我就不会倒。”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去了所里。
钱师道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看见林京山进来,他站起来,把文件递了过去:“小林,你看看这个。”
林京山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关于东风五号制导系统改进方案的报告。
“捷联惯导?”他抬起头,看着钱师道。
“对。”
钱师道点了点头,“原来的平台式惯导,结构复杂,精度受限于机械加工。我想换成捷联式,把陀螺和加速度计直接固定在弹体上,用计算机实时解算姿态。”
说着,他拿起笔画了一个框图,一边画还一边解释,林京山听着,不时点头。
“……虽然理论计算没问题,”钱师道说,“但仍有两个难点。”
“哪两个?”
“第一,计算机的运算速度要够快。现有的弹载计算机算力不够,需要重新设计。
第二,陀螺仪的精度还要再提高一个数量级。”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计算机的事,我来想办法。科学院那边有个项目组在搞集成电路,听说进展不错。
陀螺仪的事,你找盛海仪表厂,让他们再攻关一下。”
钱师道点了点头。“行。那我先按这个方向细化方案。”
“好。”
上午十点,于民来了。
他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眼袋没那么重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底气。
“院长,六百公斤的方案,验证试验通过了。”
林京山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数据很翔实,从理论计算到地面试验,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最后的结论是:氢弹小型化到六百公斤,当量、安全性、可靠性全部达标。
“好。”林京山合上报告,看着于民,“下一步,五百公斤。”
于民点了点头,但眉头微微皱着。
“五百公斤……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要换材料。现有的高能炸药不行,威力不够,需要一种新的钝感高能炸药。”
“需要什么材料?”
“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是……”于民说了一个复杂的化学名词,“我们国内还没有,需要从零开始研制。”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你把材料要求写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于民眼睛一亮。“您有办法?”
“试试看。”林京山没有把话说死,“但你不要等。现有的路子继续走,把能做的先做出来。”
“明白。”
于民走后,林京山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面板。贡献点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足够他兑换任何他想要的技术。
但他有些犹豫。
钝感高能炸药,这东西太敏感了,如果突然拿出来,怎么解释来源?
而且,他现在的原则是——能不给的就不给,能让别人搞的就让别人搞。
于民和他的团队已经成长起来了,他们需要的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方向和信心。
关掉面板,林京山拨了科学院化学所电话。
“喂,我是404所林京山。请问老方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林院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求你。”
林京山笑着说,“你那边有没有人在搞钝感高能炸药?”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搞这个?”
林京山心里一动,还真有人在搞?他笑道:“猜的,你们化学所不搞这个谁搞?进展怎么样?”
“别提了。”
老方叹了口气,“搞了两年,烧了两间实验室,炸伤了三个人,还没搞出来。这东西太危险了,每次试验都提心吊胆。”
“继续搞。”林京山说,“这东西搞出来,价值不亚于一颗原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