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吧。”
邵兵转身出去，这才意识到林京山还在停职，要不是院长提起来，他都快忘了这码事了。
实在是，这一年多来，林京山的表现太过安静了。不哭不闹不反应，就连西山都很少去了。
哈城那边，刘振华接到邵兵的回话，沉默了很久。旁边的技术员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林院长来不来？”“什么时候到？”“我们去接站？”
刘振华放下电话，摇了摇头，难掩失望：“林院长说，他不来了。”
“林院长为歼-8付出了那么多，试飞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来？”一个年轻技术员问道。
“是啊，我们应该把林院长请过来，亲眼看看他设计的飞机。”
“对，刘主任，你在打一个电话吧……”
“安静！”
刘振华压了压手，叹了口气，安慰道：“大家听我说，林院长不来，肯定是有他的难处，咱们把飞机飞好，就是对林院长最大的回报。”
消息传到陈上先那里，老人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听完刘振华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林做得对。”
刘振华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现在是一九六四年，不是一九六二年。”
陈上先放下文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风头越来越紧，对他的调查一直没有明确的结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来是对的。来了，反而可能给他惹麻烦。”
刘振华低下头：“陈院长，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服。”
“我也不服。”
陈上先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是不服也得忍着。小林那个人，你们不了解，他比谁都想去，但他比谁都清楚，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转过身，看着刘振华。“你们把歼-8飞好。飞好了，就是对小林最大的安慰。”
一九六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哈城。
歼-8首飞的日子，天气出奇的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能见度极佳。
跑道上，那架银白色的战机静静停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两侧进气，大后掠角，双发动机，这是中国第一架自行研制的双倍音速截击机。
刘振华站在塔台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望着那架飞机，忽然想起林京山第一次来哈城指导歼-8方案时的情景。
那时候，歼-8还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草图，机翼太厚，进气道位置不对，材料强度不够，飞控系统落后……
是林京山一条一条地指出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修改，把歼-8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可以起飞。”指挥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跑道尽头，歼-8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前轮抬起，主轮抬起，银白色的战机昂首冲上蓝天。
塔台里响起掌声，刘振华没有鼓掌，他紧紧盯着天空中的那个光点，看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两倍音速，中国人自主设计的，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仅仅比美苏慢了一点。
也许是被歼-8首飞的好消息刺激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断有好消息传来。
十月底，星河系统第八颗导航卫星发射成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完成了全系统的初步组网，可以为导弹、舰艇、飞机提供基本的导航服务。
虽然还不能像后世北斗那样的精准和响应及时，但比美国的子午仪系统还要快了一步。
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十二月初，于民的氢弹小型化项目，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弹头重量从最开始的一吨多，成功降到了四百六十公斤。
能够完美的挂在歼-6上，而且不会影响航程和机动性，极大的提高了我军的战略威慑。
“呼——”
小办公室里，林京山看望报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截至目前，404所的所有重点项目，除了洲际弹道导弹全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可喜可贺。
而且，洲际弹道导弹也已经进入了工程阶段，距离试射也仅剩下一步之遥。
他日，只要补齐了这个短板，我国将初步具备全球核打击能力，彻底摆脱讹诈的阴影。
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五。
林京山下班回家，堂屋里的灯亮着，但陈灵没在，只有晓中和晓华在安静底写作业。
“妈妈呢？”林京山放下公文包，诧异地问道。
晓中指了指里屋：“妈妈不舒服，躺着呢。”
林京山心里一紧，快步走进里屋。
只见陈灵侧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有一些呕吐物。
“灵儿，怎么了？”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陈灵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吃什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是。”
陈灵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山哥，我……我可能是有了。”
林京山手微微一紧，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当然知道妻子的意思，不过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怀上了？”
“嗯。”
陈灵的声音很轻，“这个月没来，已经过了十多天了，今天下午忽然犯恶心，吐了好几次。”
林京山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晓中，晓华都九岁了，他竟然又要当爸爸了。
不过瞬间，他脸上便浮现了惊喜，握着陈灵的手，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不是，让你空欢喜。”陈灵看着他的反应，轻轻笑了，“看来你是欢喜的。”
“欢喜，当然欢喜。”
林京山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嗯。”
吃晚饭的时候，陈灵强撑着坐起来，吃了一小碗粥，又吐了。林京山让她回屋躺着，自己收拾了碗筷，哄两个孩子睡觉。
晓中已经大了，不用怎么哄，自己洗了脚就钻进了被窝。晓华缠着林京山讲故事，他讲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讲着讲着，晓华就睡着了。
他给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关了灯，回到自己屋里。陈灵还没睡，靠在炕头，借着台灯的光在看一本书。
“看什么呢？”林京山脱了外套，钻进被窝。
“小说。”陈灵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往林京山的怀里靠了靠。
林京山揽住她的肩，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灵儿，你说，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哪儿知道。”
“我希望是个女孩。”林京山说，“像你一样的善解人意和漂亮。”
陈灵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都多大年纪了，还说这种话。”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没说话。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银白。
穿越过来，已经十五年了，第一次见陈灵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如今却为他生第三个孩子了。
“灵儿，这一次生产，我一定在。”
陈灵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林京山陪陈灵去了三机厂的厂医院，负责检查的是一位姓王的女大夫，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
当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看了看，笑着说道：“林院长恭喜啊，陈主任怀孕8周，一切正常。”
林京山接过检查单，连连道谢。
从医院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一家四口，很快就要变成一家五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