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山和陈灵从医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陈大山和李素娟住的老宅。
推开门,陈大山正坐在炕沿上看报纸,李素娟在旁边纳鞋底。
自从陈大山退休后,老两口的日子过得非常清闲,每天就是看看报、种种花、逗逗孙子孙女。
看见女儿女婿一起进来,李素娟放下鞋底,笑着迎上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娘。”陈灵脱了鞋,坐到炕上,“我和山哥来跟你们说个事。”
李素娟愣了一下,看向林京山。陈大山也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里带着问号。
林京山在炕沿上坐下,握住陈灵的手,笑着说:“爹,娘,灵儿怀孕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素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
“真的。”
陈灵点了点头,脸微微红了,“刚去医院查的,两个月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李素娟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买菜,晚上炖鸡,好好补补。”
“娘,不急。”
林京山拦住她,“灵儿现在反应重,吃不了油腻的,过些日子再说。”
李素娟站住了,又转身回来,在女儿身边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里满是慈爱。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时可得注意点……”
听着老伴在那絮絮叨叨的嘱咐,陈大山没说话,但嘴角翘着,显然也是非常高兴。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翻了翻,又放下了,好像什么都看不进去。
“爹,咋了,您不高兴?”林京山问。
“高兴。”
陈大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灵儿今年三十四了吧?”
“三十三。”陈灵说。
陈大山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年纪生孩子,比不得二十几岁的时候了。身子骨要紧,工作上的事该放就放一放。”
林京山知道老丈人在担心什么。三十三岁,在六七十年代确实算高龄产妇了。虽然比不得后世那种“高龄”的概念,但风险确实比二十多岁要大的多。
“爹,您放心。”
他认真地说,“这些年妇产科技术进步很大,特别是我当年搞的宫缩素和止血剂,现在这些药已经在全国推广了。
剖腹产的成功率很高,像灵儿当年生晓中晓华时难产的事,已经很少发生了……”
陈大山看着他,目光里的担忧淡了一些:“那就好,灵儿的你多上心,别光顾着工作。”
“我会的。”
从老两口那出来,林京山扶着陈灵往回走。到家得时候,晓中和晓华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玩。
晓华看见爸爸扶着妈妈回来,好奇地问:“妈妈怎么了?”
“妈妈要给你们生小妹妹了。”林京山笑着说。
“真的吗?”晓华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小妹妹在哪儿呢?”
晓中也从旁边冒出来,一脸嫌弃:“爸爸,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说不定是小小弟弟呢。”
“我想要小妹妹!”晓华跺脚。
“我想要小弟弟。”晓中不让。
林京山看着两个孩子拌嘴,忍不住笑了。
“好了,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都要好好待他。当哥哥的要有当哥哥的样子,当姐姐的也要有当姐姐的样子。”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不再吵了。晓中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能不能听听?”
陈灵弯下腰,晓中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一脸认真:“什么都没听到。”
陈灵笑了:“他还小呢,要等再大一点才能听到。”
晓华也凑过来,摸了摸陈灵的肚子,然后缩回手:“妈妈的肚子里有个小宝宝。”
林京山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一家四口,很快就要变成一家五口了。
一九六四年的最后几天,是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度过的。
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挂红灯笼、贴春联了,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年味渐浓。但林京山总觉得,今年的年味和往年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空气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除夕那天,林京山在家贴春联。晓中踩着小板凳帮忙递浆糊,晓华在旁边指挥——“高了高了”“低了低了”。
陈灵坐在屋里,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是给孩子准备的。她的肚子还没怎么显,但反应已经小多了。
“山哥,往左一点。”陈灵从屋里探出头来。
林京山把春联往左挪了挪:“这样行吗?”
“行了。”
林京山贴好春联,退后几步看了看。
上联是“春风杨柳万千条”,下联是“六亿神州尽舜尧”,横批“万象更新”。
他念了一遍,觉得挺好。
年夜饭是李素娟和陈灵一起张罗的。红烧鱼、炖鸡、四喜丸子、白菜炒木耳,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饺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大山喝了二两白酒,话多起来,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说起那些年的苦日子,说起现在的光景。
“那时候啊,吃顿饺子就是过年。”他端着酒杯,感慨地说,“现在好了,想吃什么有什么。”
李素娟在旁边白他一眼:“你就知道吃,孩子们都在呢,说点别的。”
陈大山呵呵笑了,不再言语。
饭后,孩子们去院子里放鞭炮。晓中点着一个二踢脚,砰的一声,晓华吓得捂住耳朵。林京山站在门口看着,嘴角带着笑。陈灵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山哥,新年快乐。”她轻声说。
林京山揽住她的香肩:“新年快乐。”
一九六五年,就这样来了。
开春以后,大家的情绪越来越高涨,各大工厂或者单位时不时的就会组织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