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虽然退休了,但也被召回去学习了一阵子,奈何这老爷子天生就不是上学的料,每次回来都是垂头丧气的,就差骂娘了。
林京山倒是挺稳,给岳父倒了杯酒,劝道:“爹,让您去您就去,就当凑个人头呗。”
陈大山看了一眼笑呵呵的女婿,知道他也是为自己好,“滋溜”一声端起酒杯干掉,抹了把嘴,说道:“行,爹听你的。”
……
三月的一个下午,林京山正在小资料室里看钱师道送来的东风五号发动机试车数据,邵兵推门闯了进来。
“院长,周同志带人来了。”
林京山放下笔,深色淡定:“带了几个人?”
“六……六七个。”
邵兵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说……说要带您去配合调查。”
林京山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该来的终归要去面对。
“走吧。”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小资料室。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楼大厅里,围了一群人。
钱师道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后面是于民、路远九等人。铁牛守在钱师道的旁边,手放在了腰间。
对面。
周同志站在大厅中央,身后跟着六七个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制服的,表情都很严肃。
看见林京山从楼梯上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林京山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京山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要开口,钱师道先挡在了前面。
“周同志,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带走小林院长。”
周同志皱了皱眉,不悦道:“钱副院长,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是404所的所长,我是他的副手。”钱师道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到,“他如果犯了法,我有权知道。”
于民也站了出来。“对,我们都有权知道。”
路远九没有说话,但他走到于民身边,跟他坚定地站在了一起。
周同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上一次活动的时候,这些人只是站起来表态,这一次,他们直接挡在了前面。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干什么。”
钱师道一字一顿,“就是想问清楚而已。林院长为国家干了多少事,你们知道吗?东风五号、氢弹、卫星、歼-8,哪一个没有他的心血?你们要带走他,总得有个说法吧。”
大厅里安静极了。那些跟周同志来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林京山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钱师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钱,让开。”
“小林!”
“让开。”林京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跟他们走。”
钱师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让开了。于民和路远九也退到两边。铁牛站在大门口,不肯动。
“铁牛。”林京山叫了一声。
铁牛的眼眶红了:“院长,您不能跟他们走。您一走,就回不来了。”
“谁说的?”林京山笑了,“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去哪儿?”
“院长!”铁牛固执的原地不动。
“让开!”林京山声音大了一下,“这是命令!”
“是!”
听到命令两个字,铁牛含泪收了手,挥了挥手把大门让了出来。
“放心,我没事。”
林京山走到大门口,路过铁牛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照顾好你嫂子他们。”
“嗯。”铁牛抹了把眼泪,郑重点了点头。
林京山迈步往外走,刚要跨过大门时,一辆吉普车从大门外驶进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跳下来,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文件夹。
“小马?”林京山一眼认出,正是邹玉之的机要秘书。
小马快步走过来,看了周同志一眼,然后转向林京山,立正敬礼:“林京山同志,邹玉之同志派我来给您送一份文件。”
说完,不等旁人反应,他便打开了红色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盖章大红色印章的文件,高声宣读:
“鉴于林京山同志在担任第404研究所所长期间,成功主持研制DF系列导弹、星河系列导航卫星、氢弹小型化等重大国防科研项目,为国防现代化建设作出了卓越贡献,经研究决定,授予林京山同志‘大国功臣’荣誉称号。同时,恢复林京山同志第404研究所所长职务。此令……”
落款处,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名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钱师道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林京山,使劲拍他的后背:“‘大国功臣’!小林!好样的!”
于民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路远九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擦着眼睛。铁牛站在门口,嘴咧得合不拢,一个劲儿地笑。
林京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文件,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手掌微微发抖,这可是能传家的宝贝啊。
周同志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刚从上面接到命令,要带走林京山“配合调查”,可还没走出404所的大门,更大的文件就来了。
文件是谁签发的,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此刻手心里除了冷汗,还是冷汗!
“周同志,”林京山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您还要带我走吗?”
周同志沉默了几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用了林院长,既然上面已经有了定论,我们当然无条件支持。打扰了,林院长!”
说完客气话,灰溜溜带着人走了。
当周同志他们的车子驶出404所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大厅里再次响起欢呼声,比刚才更响亮。
钱师道拉着林京山的手,眼眶红红的:“小林,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我天天盼着这一天。”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也十分激动:“我知道,我知道。”
于民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路远九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说:“院长,恭喜您。”
林京山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最终化作了一句话:“同志们,我回来了。”
大厅里,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