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林京山发现,这一年多,大家好像都成长了不少,哪怕没有他在后面督促着,也都能顺利的完成既定目标。
虽然偶尔也会有难题,但是对他的依赖已经少了很多。
这也是他喜闻乐见的。
毕竟那么大的国家,那么多的项目,都靠他一个人,哪怕有系统,也是力有不逮。
四月下旬的一天,林京山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邵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院长,酒泉来的。星河九号星,准备发射了,路总师问您去不去?”
林京山想了想:“不去了。让他全权负责,发射成功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是。”
五月中旬,星河九号星在酒泉发射成功。路远九从发射现场打来电话,声音激动:
“院长,成功了!九号星入轨精度比设计指标高了一个数量级!”
林京山握着话筒,鼓了了两句,又问道:“十号星什么时候打?”
“八月份。”
“好,回来好好休息,别太拼了,要注意身体,身材才是革命的本钱。”
六月,陈灵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李素娟隔三差五就过来看她,炖鸡、炖排骨、炖鱼,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晓中和晓华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妈妈的肚子,跟里面的小宝宝说几句话。
“小妹妹,你要快点出来哦,姐姐给你讲故事。”晓华趴在陈灵肚子上,奶声奶气地说。
晓中在旁边撇嘴:“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我就是知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
陈灵笑着把两个孩子揽过来,“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都要好好待他。”
林京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七月,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404所门口又开始张贴报纸,虽然没有进来,但林京山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那些刺眼的字句。
所里也有人开始议论,说什么的都有,风气渐渐有所不对。
于是,林京山果断的开了一次大会,会上他只说了一句话:“404所只搞技术,不瞎搞,谁要是有想法,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效果显著,从那以后,所以再没有人议论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明面上,不过已经颇为难得了。
八月的一天,林京山在西山见到了邹玉之。
老人瘦了不少,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有些深远。
“小林,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林京山坐在对面,“玉之先生,您身体还好吗?”
“还行,吃得下睡得着。”
邹玉之放下茶杯,“外面的事,你不要管。你就管好404所,把东风五号、氢弹、卫星搞好。这些东西,是国家未来的底气。”
林京山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邹玉之看着他,“听说你爱人怀孕了,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林京山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邹玉之笑了,“你的事,我都知道。好好照顾她,别光顾着工作。”
林京山心里一暖:“是,谢谢玉之先生关心。”
从西山回来,林京山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知道,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总有人在替他挡着。他要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好。
转眼到了十月份,眼睛也进入到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秋天。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然而,林京山在办公室里却是坐不住,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溜达了十几圈了。
“院长,您别着急了,”邵兵站在门口,忍着笑,“嫂子才刚进医院,哪那么快生。”
“我没着急。”林京山嘴硬,但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
今天一早,陈灵的肚子就开始疼了。李素娟有经验,说这是要生了,让赶紧送医院。
于是,林京山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让铁牛开车把他们送到了协和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说还早,让林京山他们先回去,这里留一个陪着就行。
但是……他怎么等得住。
“不行,我得去医院。”林京山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邵兵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住笑。林京山回头瞪了他一眼,邵兵赶紧把笑容收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院长,我送您。”
产房在二楼,走廊里有一排长椅。林京山到的时候,陈大山带着两个孩子也刚到。
晓中和晓华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觉得大人神色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
“爹,娘。”林京山走过去,“灵儿怎么样了?”
“刚进去。”
李素娟两个眼睛紧紧盯着产房大门,随口回了一句,“刘大夫说胎位正,应该没事。”
林京山在长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走廊里很安静,产房的门关着,偶尔传来陈灵的声音,不是很响,但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十一年前,陈灵生晓中的时候。那时候他在盛海搞青霉素,接到电报赶回来,陈灵已经进了产房。
他站在产房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后来陈灵难产,大出血,差点就没命了。从那以后,他就发誓,下一次,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这一次,他做到了。
但等待的煎熬,一点不比十一年前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又从柔和变得昏暗。护士进出好几次,每次都带来一句话——“快了”“别急”“一切正常”。
下午五点三十七分,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刘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林院长,恭喜,母女平安。六斤二两,是个千金。”
林京山腾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陈灵呢?”
“好着呢,在里面观察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李素娟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陈大山坐在那里,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
晓中拉着晓华的手,小声说:“是个妹妹。”
晓华高兴得跳起来:“我就说是妹妹吧!我就说是妹妹吧!”
过了一会儿,陈灵被推了出来,脸色有些白,额头上还有汗,但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林京山更亮了。
“山哥,你看见孩子了吗?”她虚弱地问道。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心疼的快要死去了,他点点头,出声道:“看见了,看见了,皮肤跟你一样,白白的。”
回到病房,护士把洗过的婴儿送了回来,放到了陈灵的身边,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找什么。
“她好小。”林京山伸出手,想摸摸,又缩回去了,怕自己手重。
“你抱抱。”
“我怕摔了她。”
“不会的,你连导弹都抱得动。”
林京山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轻得像一团棉花,他一只手就能托住,但他还是用了两只手,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山哥,你想好名字了吗?”陈灵轻声问。
“想好了。”林京山点了点头,“叫晓静。林晓静。”
“晓静……”陈灵念了一遍,笑了,“好听。”
这时,晓中和晓华从门外探进头来,林京山把晓静轻轻放回陈灵身边,把两个孩子揽过来。
“过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妹妹。”
晓中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她怎么这么丑?”
晓华推了他一把:“你才丑呢!妹妹最漂亮!”
林京山被两个孩子逗笑了。他一手搂着一个,看着床上的陈灵和晓静,心里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