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选择赌在前辈身上……原因有二。”
“第一，晚辈早年曾因缘际会，习得一门残缺的古老秘术。此法对生灵体内的‘生机’，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应。”
“方才晚辈靠近前辈时，便已悄然催动此术感应。”张献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前辈体内的生机……磅礴如海，这绝非寿元将尽的修士所能拥有！”
“这分明是……寿元极为悠长，甚至可能比寻常元婴修士更为漫长的征兆！”
“一个寿元充足，道途方兴未艾的元婴真君，对于‘夺舍重生’这种风险极高的下下之策，需求与渴望，会低得多。此乃晚辈选择前辈的第一个理由。”
陆昭眼神微动。
生机感应？这秘术倒是奇特。
自己拥有碧水千华灵体，生机确实远比同阶修士旺盛，张献能感应到此点，看来其秘术确有独到之处。
“那第二呢？”陆昭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张献闻言，神情变得有些迟疑，又有些困惑。
他再次仔细“感知”了陆昭片刻，才用一种不解的语气，缓缓道：
“这第二点，也是晚辈最终下定决心，冒险向前辈坦露一切的最大原因……”
“晚辈从前辈身上……感应到了一种与我女儿……极为相似的‘灵蕴’！”
“什么？”陆昭眉头一蹙，心中猛地一动，“灵蕴？”
“不错！”张献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激动，“虽然前辈身上的这种‘灵蕴’，比我女儿身上的，要稀薄得多，但晚辈可以肯定，那种仿佛直指水行大道本源的‘韵味’，绝对同出一源！绝不会错！”
“前辈的资质，定然也极高！高到让前辈对我女儿那‘道体’的渴望，或许并非‘夺舍’，而是……”
张献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真正的期盼与判断：
“而是……收徒！”
“一位寿元悠长、资质绝顶、自身道途光明的元婴真君，遇到一位身负传说中‘水行道体’的旷世奇才，最大的可能，绝不是冒着断绝自身潜力的风险去夺舍，而是……”
“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传承道统！培养出一位未来注定能惊天动地弟子！”
“这才是对前辈最有利，也最符合前辈身份与道途的选择！晚辈……赌的便是这一点！”
收徒？
陆昭听完张献这最后、也是最大胆的推测与赌注，整个人微微怔住。
是了，自己方才竟未第一时间想到此点。
或许是因“道体”之说太过震撼，或许是因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从未考虑过传承之事。
但张献所言，不无道理。
夺舍一具“道体”肉身，看似一步登天，实则隐患重重。
且不说夺舍本身就凶险万分，失败率颇高，即便成功，神魂与新的肉身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磨合，未必能完美继承“道体”的全部神异，甚至可能因为神魂与肉身的不契合，导致“道体”蒙尘，潜力大减。
反之，若将一位“道体”奇才收为弟子，情况则截然不同。
悉心培养，助其成长。
待其道成之日，自己作为师尊，自然受益无穷。
无论是修行上的相互印证，还是未来可能得到的助力，都是一笔极为划算的、长远的投资。
而且，传承道统，开枝散叶，亦是许多高阶修士了却因果、印证大道的一种方式。
从理性与利益角度分析，对一个寿元充足、自身资质亦不凡的元婴修士而言，遇到“道体”，最优选确实是收徒，而非夺舍。
张献，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赌上一切，向自己这个“陌生人”坦白。
因为他判断出，对方生机磅礴，资质极高，是那种“不需要”夺舍的修士。
而“道体”对这样的修士，最大的吸引力，便是传承。
想通此节，陆昭心中对张献的评价，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此人或许修为受限，但这份决断力、观察力，以及对高阶修士心理的揣摩，确实不凡。
为了女儿，他真是将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做到了极致。
庭院中再次陷入沉寂。
陆昭负手而立，心中念头飞转。
道体……收徒……
此事干系太大。
张献所言虽合情合理，但其女是否真是“道体”，尚需亲眼确认。
即便是，自己是否真要卷入这桩可能带来巨大机遇，也可能伴随无尽麻烦的因果之中？
自己孑然一身，逍遥自在惯了，突然要背负起教导一位“道体”弟子的责任……
但另一方面，若那女孩真是“水行道体”，就此夭折，未免太过可惜。
那是对天地造化的辜负。
而且，自己修行《碧海真水万灵典》，拥有碧水千华灵体，与水行大道契合无比。
教导一位水行道体，或许对自己感悟水行大道，亦有难以言喻的助益。
种种利弊，在陆昭心中飞快权衡。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无论如何，总需先亲眼见见那传说中的“道体”，确认其真伪，再做定夺。
若为真，再思量后续；若为假，或其中另有隐情，再做处置不迟。
陆昭收回目光，重新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张献，缓缓开口：
“带路。”
“带我去见见你的女儿。”
此言一出，张献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水般冲垮了他脸上所有的忐忑！
他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前辈没有拒绝！前辈愿意去看！
这……这已是成功的第一步！
嫣儿，有希望了！
“是！是！晚辈这就带路！前辈请随晚辈来！”张献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陆昭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指向仙城某个方向，“晚辈和女儿的暂居之处，不远，不远！”
陆昭微微颔首，挥手撤去庭院中的隔音禁制。
“走吧。”
他不再多言，当先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掠出“听涛苑”。
张献连忙驾起遁光，急匆匆地在前方引路，向着仙城南区。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迅速融入守真仙城繁华而忙碌的底色之中。
夕阳的余晖，将仙城巍峨的轮廓染上了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前方引路的张献那充满希望与忐忑的背影，以及后方陆昭那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海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