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是想再往前进一步而已……”
话音落下，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迟疑。
他迅速抬手，调取了方才那道元婴气息离开时的精确记录——包括离开时间、方位，以及阵法被动记录下的气息。
接着，他取出一张飞剑传物符，将所有这些信息和那缕气息，以特定手法封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咻！”
飞剑传物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向着守真仙城内某个特定的方向，疾射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看着飞剑传物符消失，这位金丹执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了冰冷的阵台边缘，额头已然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没有回头路了。
……
就在那道飞剑传物符飞出后不久。
守真仙城内城，一座灵气氤氲的洞府内
一名身着黑色道袍、看去年约四旬、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自静室中步出。
他伸手，精准地接住了那道刚刚飞至洞府门口的飞剑传物符。
神识探入。
片刻后，中年男子，那原本因长期闭关而略显苍白阴郁的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狂喜之色。
“好好好！快四年了！整整三年零八个月！那家伙……终于舍得离开守真仙城了！”
他低声笑着，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本座还以为，你要在这仙城里躲到地老天荒呢！”
若是陆昭在此，定然能立刻认出，此人的声音，与四年前拍卖会上，那个与他激烈竞拍“瀚海鲛人泪”、最后时刻拿出“天心水玉”和“玉泉金灵水”加价，却仍被他以八枚极品灵石压过的嘶哑声音，一般无二！
中年男子紧紧攥着手中的传讯符，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黑影，迅疾无比地离开了自己的洞府，向着仙城内另一个方向飞遁而去。
片刻之后。
宁海真君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颇为雅致洞府门前。
他刚在门前现身，洞府门口的阵法便无声开启，显然主人已知其来意。
宁海真君快步走入，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主厅。
厅内，一名看去年约三旬、面容俊雅的中年道人，正安然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湛蓝色的灵珠。
此人，正是宁海真君此行欲寻之人——碧水真君，一位修为已达元婴中期、在真国乃至整个寰州中部都颇有名声的散修强者。
见到宁海真君匆匆而来，脸上压抑不住的激动，碧水真君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无波：“宁海道友行色匆匆，可是有消息了？”
“碧水道友！”宁海真君在碧水真君面前站定，也顾不上客套，直接道，“那人离开守真仙城了！就在方才！”
他语速极快，带着急切：“你我现在立刻出发，或许还能追上！若是再耽搁片刻，等他飞出十万里之外，届时……恐怕就连道友你独步寰州的‘碧波寻踪术’，也未必能再精准锁定其位置了！”
听到这话，碧水真君把玩灵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焦急的宁海真君，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宁海道友，何必如此急切？”
碧水真君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距离拍卖会，已过去快四年了。那瓶‘瀚海鲛人泪’……呵呵，若本座所料不差，恐怕早已被那人炼化吸收。”
“你现在追上去，即便成功将那人击杀，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从他体内，将那已炼化的灵水再提炼出来不成？”
他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海真君：“为一瓶很可能已不存在的灵水，去追杀一位同阶元婴修士……宁海道友，你觉得，值得吗？”
“更何况，此人能随手拿出八枚极品灵石，其身份、背景恐怕也不简单。贸然结下死仇，后续麻烦怕是不少。”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宁海真君心头。
但宁海真君眼中的急切与疯狂并未退去，反而更盛。
他死死盯着碧水真君，咬牙道：“碧水道友，你有所不知！”
“我体内的‘九幽冥火毒’，已侵入元婴！最多再有三、五年，若再无顶级水行灵物缓解、压制，元婴必将被冥火彻底侵蚀！”
“届时，我必死无疑，神魂俱灭！”
“那‘瀚海鲛人泪’，是我最后的一线希望！哪怕……哪怕它真的已被炼化大半，但只要还剩下一丝半缕，或许……或许就能为我再争取一些时间！”
“我别无选择了，碧水道友！”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嘶哑：“至于那人身份……我早已查过，他道号‘灵傀’，绝非我寰州中部诸国已知的任何一位元婴修士！十有八九，是来自更遥远地域的过路修士！”
“杀了他，只要做得干净，不会有什么后果！茫茫修仙界，失踪一两个外来元婴，再正常不过！”
“碧水道友，助我！”
宁海真君说完，目光死死锁定碧水真君，等待他的回应。
碧水真君闻言，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表态。
只是那平静的目光，在宁海真君那因绝望与渴望而扭曲的脸上停留着，仿佛在权衡，在算计。
见到碧水真君这般姿态，宁海真君哪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知道，碧水真君这是在等他开出“价码”。
没有足够的利益，这位以谨慎、精明著称的碧水真君，绝不会轻易涉险。
宁海真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碧水道友，只要此番能成功截杀那人，夺得其遗物……那瓶‘瀚海鲛人泪’归我，除此之外，那人身上所有其他物品，无论灵石、法宝、灵材、丹药……尽数归道友所有！”
“我宁海，分文不取！”
“而且，事后我愿以心魔立誓，绝不泄露此事半分，也绝不会与道友争夺任何战利品！”
此言一出，碧水真君敲击椅背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脸上那平淡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自嘴角浮现。
“哦？”
碧水真君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宁海真君脸上转了转，似乎是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
几个呼吸后，碧水真君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宁海道友既然有如此诚意，本座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也罢，你我所求不同，正好各取所需。此事，本座应下了。”
说完，碧水真君终于长身而起。
他身形挺拔，元婴中期的灵压虽未完全释放，却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宁海真君见状，心中大喜，连忙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那人的气息，我已从阵法阁那边弄到，在此！”
他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缕气息——正是陆昭方才离开守真仙城时，被护城大阵被动记录下的气息样本。
碧水真君接过气息，略一感应，点了点头：“嗯，气息很清晰，足够施展秘术了。”
他不再耽搁，双手迅速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法印。
随着法印变幻，他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淡蓝色涟漪，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碧波浩渺，寻踪索迹，气息为凭，千里追魂……去！”
碧水真君口中低声念诵咒文，最后一个法印猛地打出。
“嗡……”
那缕气息被彻底激发，化作一道淡蓝色的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碧水真君身前蜿蜒扭动，最终，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西方！
“在西面，约莫五万里外，正在移动，速度不慢。”
碧水真君感应着秘术反馈，迅速报出方位。
“太好了！”宁海真君脸上喜色更浓，急声道，“我们快追！”
“不急。”碧水真君却再次开口，打断了宁海真君的急切。
他目光看向宁海真君，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确认：“宁海道友，最后确认一遍。防止他元婴逃遁的宝物……你可准备妥当了？”
“此人乃是元婴修士，若不能一击必杀，被他走脱了元婴，后患无穷。届时，不仅你我谋划成空，恐怕还要面临一位元婴同道不死不休的报复。”
听到这个问题，宁海真君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与肉痛。
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选择。
他重重点头，沉声道：“碧水道友放心！此事我岂敢大意？”
“为防万一，我已将宗门压箱底的那张‘四阶中品寰宇锁灵符’请了出来！”
“此符一旦激发，可短暂形成一片笼罩方圆百里的‘寰宇锁灵域’，封锁虚空！”
“莫说他一个元婴初期，就算是元婴中期修士，陷入此域之中，元婴想要脱体遁走，也绝非易事！”
“有此符在，定叫他插翅难飞！”
“四阶中品寰宇锁灵符？”碧水真君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笑意更浓，点了点头，“宁海道友所在的‘黑帝宗’，果然底蕴不浅，连此等宝物都有。既然有此符在手，那便万无一失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吧！”
至此，碧水真君终于不再有任何疑问与拖延。
他袖袍一挥，一道碧蓝色的遁光已将其身形包裹。
宁海真君亦是周身黑光涌动，化作一道乌光。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不再有丝毫停留，化作一碧一黑两道惊鸿，自洞府中冲天而起，穿透守真仙城的护城大阵，向着西方天际，陆昭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遁光破空，速度全开，比之青溟的飞遁更快不少！
两位元婴真君联手追击，一人精通追踪，一人怀揣杀符，目标明确，杀意凛然。
而此时此刻，远在五万里之外，正盘坐于青溟宽阔背脊之上、心神沉入对《灵犀避厄诀》感悟之中的陆昭，对身后悄然袭来的这场致命危机，尚一无所知。
高空之上，天风浩荡。
青溟摇头摆尾，驾驭风云，向着苒国的方向，不断深入。
身后，两道充满恶意的遁光，正穿越云层，跨越山河，将彼此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西行之路，看似平静的苍穹之下，暗潮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