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招手的马尾少女和因为肚子饿而软趴趴的琳消失在他眼前。
深渊时间2016年3月1日。
屏幕显示的“F1”闪烁了一瞬,若非眼力如他那么好的人恐怕都无法捕捉到这一瞬的闪烁,随后楼层显示电梯降到了负一楼步行街,又升了上来,一家四口和一对情侣从电梯中走出,无人注意到站在电梯旁的奎恩。
他沉默的等待。
国贸商场的游客人来人往,又有人进入了这处电梯,楼层显示往三楼。可就在电梯到达三楼后,一楼的这处电梯门却毫无预兆的开了,电梯厢内没有人,只放着一套风衣和一根看起来很旧的发圈。
奎恩这才松了一口气,按照先前约好的,等二人回到位于深渊表层的禁林后,将他的风衣和这根发圈再用电梯运下来表示平安到达。
奎恩将风衣捡起来穿回身上,这件集学院引以为傲的防御奥术制成的衣服在经历半个月时间后,缝制格林德沃校徽的银线已经变得黯淡无光,调节温度、自洁除皱、毒气净化等功能都已失效,就连防御奥术也所剩无几,只剩约莫防弹衣的水平。
再穿两天,它就会变成和那根发圈一样,陈旧到平平无奇。
奎恩将发圈扎在手腕上,提起一旁的箱子转身离开。
这是雨宫宁宁用来绑马尾的发圈,昨天刚买的,仅仅电梯一上一下的时间就仿佛旧的在土里埋了好几年一样,这说明这根发圈确实抵达了禁林,遭到泰缪兰现世的影响,如所有深渊遗物般变得破败不堪。
他绕到国贸大厦一楼的侧面,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大厦60层到顶楼88层都是酒店,他到柜台前出示身份证,在大堂经理好奇且尊敬的目光中接过金色房卡,两名迎宾加上经理亲自帮他按电梯,一路送到顶楼。
88层,可以眺望整座江海夜景直至海湾的总统套房,就算不是节假日也要八万一晚。
身份证自然是真的,随手摸来的证件,加上简单的易容,他进入了总统套房宽敞的客厅。
谢绝所有服务,叮嘱经理别让人上88层后,他便在沙发正中央等待。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老乡给的树枝,或者说邪神龙一文字则宗就放在手旁,箱子开锁靠在脚边,里面的奥术卷轴大半都只剩一阶奥术或二阶奥术的性能,但尚且好用的防御咒与治愈咒也有两张,对付深渊超凡者够了。
至于药水大多都已失效,但有个令奎恩哭笑不得的东西,那就是赛文做的“神油”。
也不知是因为这玩意的配方来自深渊记忆,亦或功能之一对上了色欲原罪,在深渊中保质期出乎意料的长,甚至连颜色和香味都没怎么变化,奎恩前两天冒险试了一次,这玩意惊人的好用。
各种意义上的,除了雨宫宁宁打出差评并决定把赛文占卜课的绩点扣成零。
副作用对他而言也能接受,至少能用药弥补风衣防御性能缺失的不足。
套房的房门开着,门外不远就是电梯。
他没有等待太久,十二点半时,门外传来了电梯开合的声音,奎恩握住了刀。
拇指顶住刀鞘,微微前推,银月般的刀身露出半缕锋利的寒光。
但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奎恩眼眸微沉,他又将刀推了回去,但手并没有从太刀上挪开。
“中午好,勇者大人。吃了吗?”
走进来的男人面相宽厚,哪怕不笑也透着股淳朴的老实感,正是半个月不见的Z先生。
他手里提着一盒卤菜,猪耳朵腐竹牛展肉啥的拌了满满一碗,看着挺香,就是和这八万一晚的总统套房不太搭。
“我不吃辣。”奎恩收回目光,把玩着龙纹刀镡,微笑问:“就一个人来?”
“严格来说是两个人,楼下还有个公司的司机在等我,等等要去忙新厂房药瓶产线的事,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Z先生毫无畏惧地在奎恩对面坐下。“真不吃?没下毒。”,见奎恩摇头,他便自顾自的开盒吃饭,口袋里还揣了个白馍,冷得梆硬也不嫌弃,用手捏着沾卤汁吃,贼香。
甭管总统套房的香水有多高级,卤菜盒子一开空气里就只剩香辣味,不开窗到明天都散不了。
“我很好奇。”奎恩的手从太刀上挪开,翘起二郎腿,看了眼落地窗外那轮笼罩城市的巨日,“你在深渊里那么努力的工作,有什么用?”
“你想说一切都是虚幻的?”Z先生嚼着馒头,话语有些含糊。
奎恩耸肩,“谁知道呢。”
“这是我们消化深渊特性的方法,如果长期脱离深渊的身份独自生活,我们也会....”
他想了想,笑着说:“出现类似于失控的症状?总之是致命的精神问题,但没超凡特性那么危险,毕竟只要好好生活通常就不会有事。超凡者的失控可吓人,晋升是死,不晋升也是死,呵....谁也说不好。”
奎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位格林德沃的雨宫小姐和女孩子回去了?”Z先生像聊家常一样问道。
“回去了。”奎恩本就觉得深渊电梯启用大概率瞒不过他们,“我还以为她们前脚走,你们的人后脚就要杀到了。”
“哈哈哈....”
像听到笑话,Z先生捧着小肚腩笑了好一阵才感慨道:“我向来对格林德沃抱有敬畏,但直到最近才知道学院的奥术研究有多恐怖,我还是第一次见潜渊层都无法压制的神秘规模,有那女孩在,我们哪敢对付您。”
他指的是琳。
“不过就算她走了,就算只有您一个人,我们也没有与勇者为敌的想法....更何况还有协议呢。”
“真的没有?”奎恩笑得很友善。
若没有杰克无缘无故陷害自己那档事,奎恩说不定就和他一起吃卤菜了。
“如您所见。”
Z先生慢条斯理的举例道:“您在2016深度的这些天,我们并没有监视您,如协议中那样,您的同伴要走我们也并未阻拦,就算您再次来协议也依旧生效。”
“再说,您联系曹明慧说需要个司机....并不是为了把我喊来质问一番吧?多伤感情不是。”
Z先生这老实人面孔说这番话,倒显得奎恩不仁不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