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哪了....啊，亨德森的研究。抱歉，您看我这记忆力，也快老到不中用了。”
“梅林下定决心将亨德森处刑时，因他人体研究而死的病人已经将下水道堵得不堪重负，光是清理尸体都花了半月有余....那不是件容易的事，亨德森虽然到死都没得到他想要的成果，但他制造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比如大象那么大的胎儿，比如会活动的手指虫，还有死后会迅速膨胀爆炸的疫兵....”
“查尔斯·亨德森死于神允历412年。”奎恩开口了，“校史记录了这件事，作为警示。任何研究都不能违反‘以人为本’的理念.....这是梅林处死亨德森时写的话吧？但你说的这些应该不存在于校史上，从哪得知的？”
“不错，居然有教师会研究那本又臭又长的格林德沃犯罪史....”教授那如细碎砂石摩擦的声音透着一股喜悦，“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的课题与查尔斯·亨德森有关，所以我研究了他的一生。”
“你是学院的学生？”奎恩并不意外。
“呵。在亨德森死后，梅林就关停了进化学所有课程，改名为‘神奇动物学’，不再允许研究激进的人体变化。”
“亨德森死了。但真理不会死，他的道路是对的....那时的他已经拿出了相当不错的成果。仅通过肌肤接触魔晶，就能令玛纳将身体变得和花岗岩一样硬....这就是人造奥术回路的前身。”
教授似在叹气。
“只要再给他五十年....不，或许三十年，他就能造出真正意义的，能令麻瓜施展奥术的人造回路，他是远超我数倍的天才。”
“只可惜....梅林不理解这一切。他认为这种术式会招致灾祸....怎么会呢。或者说....在你们二人看来，又有什么力量不会招致灾祸？区别只在于怎么使用它，对吧。”
“艾克。”
教授忽然停下，拍了拍身后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黑帮老大。
艾克没躲。
很松弛地站在那，让他拍了三下，轻飘飘的声音。
“你是个好孩子。”教授如是说：“有出息的好孩子.....我小时候和你一样，是个在地沟里找东西吃的老鼠。可那时的延根明明还很繁荣昌盛，却从没有人愿意带我过上好日子.....直到学院的猫头鹰飞到我那个在马厩里的家。”
“若是你这样的人能早生一些时代，国家说不定也不会毁灭....”
“......倒是未曾听说过，您是延根人？”艾克似有些惊奇。
“不是。我认为我是爱士威尔人。”教授接着走，他带着二人穿过了又一道墙。
这次之后，奎恩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
下水道被照亮，他有预感，自己或许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的最深处。
“不用紧张。”教授似乎注意到了奎恩的戒备，“这不是我导致的。亨德森的研究使用了大量星之花，又随着尸体一起腐烂在了下水道里。这些东西无法随着时间降解，学院只好统统丢进下水道里....”
“一些下水道的路径是被学院封堵的？”奎恩问。
“我不建议你去探寻这些东西，这会招致护山法阵的攻击....很危险。”
教授有些遗憾的说：“但是啊，你想，这些西威尔部分水道被堵着了，那住在山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千年的爱士威尔还只是一座小镇吧。”奎恩说道：“就算梅林也不会想到，千年后这里会变成南大陆最繁荣的城市。”
“不，梅林想到了。他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所以才会说‘以人为本’。”
教授停下脚步。
他挥了挥手，墙壁打开，硕大的空间展露在奎恩面前。那是数之不尽的延根王室珠宝，旋转的排气扇，一座座巨大的培养槽.....和一片死寂的空气。
奎恩能感觉到，艾克的肩膀紧绷了起来。
“这座城市其实根本就没有变过。”
漂浮在空中的星光忽然汇聚，化成了一座山，那山上星星点点，是生活在这里的一条条生命。
教授的声音充满失望：
“你看，这座城市是那么的不好.....就像我们三个人一样。”
“我们虽然都处在同一个城市中，但又泾渭分明的存在三个世界，过着三种看似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
“属于富人的东威尔，属于工人的山腰，和属于一无所有者的下水道.....纸醉金迷，困难和压迫，与等待死亡的三种人生在丑恶的共存——我也曾一无所有，是学院的猫头鹰把我带来，因为梅林认为我是人。”
“可你看看这里，明明随便清理一次西威尔下水道就能找到的窝点，格林德沃却放任我在眼皮底下多活了二十年.....如此可笑，他们从未来过，他们不把第三种人当人。”
“....格林德沃不是慈善组织。”奎恩眼眸微眯，“管理一个数百万人口的贫民窟，需要的人力物力精力远非把它建立起来那么简单。”
“就算能管理爱士威尔，南大陆其他地方呢？西大陆呢？你别忘了，那只是所师生加一起不过几百人的学院，其中大部分还都是连社交礼仪都搞不明白的呆子。人类发展带来的问题只能靠发展解决....我很难相信，受梅林之书选召的学生会持有如此偏激又短视的观点。”
“学院明明有办法可以解决。”
教授摊开手，无数蓝光像霓虹灯管那样亮起，照亮此方世界——
“我们只要给每个人都植入奥术回路，就能消除所有因生产力低下导致的贫困，消除暴力与压迫，消除人类对生存那狭隘的需求，消除人类对死亡的恐惧.....”
“梅林希望看到的世界就会到来。是学院背弃了勇者.....那既然如此，这份理想将由我来捡起。”
艾克呆了半天，回过头，对奎恩敬佩的说：“你平时都在教这样的学生？”
“....没那么理智。”奎恩无奈了，“不说星空污染的问题，泰缪兰十几亿人，你上哪搞那么多宝石来制造回路？”
教授歪了歪头，笑着问：
“谁告诉你.....制造奥术回路，需要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