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很小，一圈的老沙发也不宽敞，还很软，坐下去之后，七个人真的就像是陷在里面，挤在那里。
有服务生过来，用广东话问他们：“饮啤定烈酒（啤酒还是烈酒）？”
白牡丹说：“威士忌，加冰。”
白牡丹他们回去永城，每次都带了外国酒给老莫，大头知道这些都是威士忌，老莫也觉得稀奇，舍不得喝，最后，这些酒还是被老莫送给了别人，或者出去开会的时候，带着走了，毕竟那个时候，外国酒大家见都没怎么见过。
大头是一口威士忌也没喝到。
琥珀色的酒滑入玻璃杯里，颜色很好看，透亮的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几个人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辣又冲的威士忌冲过喉咙，一张张脸都有些发烫，但在这里，明明是来开洋荤的，却又不想露怯，大家都硬绷着，故作淡定地放下杯子。
孙武摇了摇头，他说：“这酒劲头够大的。”
大头却很失望，觉得这威士忌一点都不好喝，有股怪味，这味道比五加皮酒都不如。
虽然大头小时候，爷爷喜欢喝的是五加皮酒，肉肉奶奶还是昔日的五加皮酒厂老板娘，但大头从小就闻不来五加皮酒的味道，更闻不来这威士忌的味道，他尝了一口就不想再尝。
隔着一张桌子，坐着两个外国人，看到小张，朝他隔空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小张知道白牡丹一直在学英语，他问白牡丹：
“这两个鬼佬，是美国太阳石油公司的，我们蛇口最大的外资企业，要不要去说说英语？”
白牡丹一听就说要，她的英语都是自学的，自学的英语学得再好，面对面交流的时候，还是会有障碍，有这个机会，她肯定要去试试。
山口百惠听到，她说她也要去。
小张站起来，带着她们两个人过去。
其他的四个人，挪挪屁股，让自己坐得宽松些。
吧台前面坐着一个外国女人，大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外国女人，还真的是金发碧眼。大头没有喝酒，就一直盯着她看。
芳妹伸出手，在大头眼前上下比划了两下，大头好奇地看着她，问：
“干嘛？”
芳妹反问：“你干嘛，看到母鬼佬，眼睛都拔不出来了？”
大林和孙武都轻轻地笑着，大头瞬间红了脸，赶紧把视线从吧台和那个金发美女身上移开，移到了窗外。
明华轮就像是悬在墨色的海面，一层叠一层的灯火璀璨夺目，宛如一座从海外漂来的幻境宫殿，那上面的歌舞厅，这个时候，也正光影交错舞姿翩跹。
大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感觉那里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这个夜晚，在这座城市，到底是有多少个世界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他们还在吃早饭，山口百惠就来了，白牡丹让她一起吃，山口百惠说不吃，怕等下会吐出来。
“你要干嘛？”白牡丹问她。
山口百惠指了指大头：“我带这个乌龙山下来的，去见见世面，我带他去香蜜湖。”
白牡丹点点头说好。
大头问：“去那里干嘛？”
“带你去坐过山车、摩天轮和穿梭机，对了，你坐过过山车吗？”
大头摇摇头说没有，“我路过上海锦江乐园的时候看到过，还没坐过，这些不都是小孩子玩的吗。”
“快点，快点，别啰嗦，你去过就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玩的，我和你这个乌龙山来的，说不清楚。”
山口百惠骂着，大林和白牡丹都笑了起来，大头匆匆忙忙把碗里的稀饭吃完，和山口百惠一起出去。
大林看了看白牡丹，问：
“你干嘛让大头去这些地方，又是酒吧，又是什么游乐园的。”
“怎么了，不是很好吗，卫丽说得没错，这都来深圳了，就是要让大头开开眼界，他是没有往来港澳通行证，不然我都会让卫丽，带他去香港看看，男人就是要眼界开阔，才不小气。”
“不是，我是说，干嘛让他们两个天天在一起？”
“你不懂，这样才不会出事。”白牡丹说着叹了口气，“要是他们没有那个能力，管不住自己，就是出事，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不担心卫丽，反而担心你这个弟弟，有时间，你还是要和大头好好讲讲，不要一个个好女孩都错过。”
“懒得管，都错过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那也是活该。”
大林说着站起来，走去房间背他的包，他也要去学校了。
白牡丹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