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一进门就看到,昨晚他们躺过的刨花堆已经没有了,应该是被袁建森他们卖掉了。
袁建森看到大头进来,马上和他说:“大头,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你看看还有这么多木料多下来,哪里还要不要补做什么。”
大头说好,我看看。
昨天晚上,大头和徐亚娟说是来这里看看,但到了这里之后,两个人就躺在刨花堆上,其他什么都没有看,今天大头再看,就对这里很失望。
他不是对袁建森他们做的家具很失望,而是对这房子很失望。虽然这房子还是新装修的,但在大头看来,已经旧了,太简陋了。
他最不满意的就是卫生间,但又无可奈何,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时候造的房子,卫生间都很小,只有差不多一个多平方,不仅卫浴没有分离,只有一个蹲坑,大头想要一个像宾馆房间那样的抽水马桶都不可能,根本就买不到。
卫生陶瓷是国家物资部的部管二类物资,只按计划调拨,根本就不对外公开售卖,只有单位要造房子时,向物资局打报告申请,物资局才会允许你去他们的仓库,购买一套房子一个蹲坑。
你要想另外买一个蹲坑,都需要去走关系开后门。
那个时候,农村新建房子,都是在自己家院子里建旱厕,根本不需要卫生陶瓷。城镇里的人家翻修新房,像大头他们睦城的房子那样,也不会建个卫生间,根本就没有化粪设施和粪污管,你怎么建。大家哪怕住着新房,但用的还是马桶,或者去附近的公共厕所。
只有像这种单位里建的楼房,才会有一个卫生间。
杭州城里的涉外宾馆,所有的卫浴设备,都是进口的,不是美标就是TOTO和科勒。沙镇的几家涉外宾馆,用不起进口的抽水马桶,是用唐山和佛山生产的分体式坐便器,釉面偏黄,容易挂污垢,和进口的根本没有办法相比。
但就是这样卫生陶瓷,也是稀罕物,需要向物资局打报告,由物资局特供。
大头就是能够走关系开后门,买到这样的抽水马桶,他也没地方安装,这卫生间的淋浴龙头正好就在蹲坑的上面,要是下面装一个抽水马桶,那夏天就没地方站着洗澡了,你总不能站在抽水马桶上洗澡。
这卫生间里,除了一个蹲坑,还有离地一尺多高,装了一个水龙头,用来洗拖把,就连装个洗脸池的地方也没有,洗脸刷牙,都必须去厨房的水池,或者外面院子里的水池。
大头从卫生间出来,摇了摇头,他觉得人是不能够出门的,特别是不能去住星级宾馆,住多了真的是会变修的。
刚买下这里和装修好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里有独立的卫生间,不用再和别人家共用一个厕所,就觉得已经很好,很兴奋,这才多少时间过去,都还没搬进来住,就对这里不满意了。
他走到厨房里,想到了,把袁建森叫了过来,让他就在厨房水池的上面,贴墙做一面镜子,既然以后这里是家里人刷牙洗脸的地方,为什么不可以像那些宾馆一样,在这里做一面镜子。
袁建森说好,又问:“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大头就真的想不起来,还有就是沙发,那也不用他们做,到时去买就是。
大头和袁建森说:“没有了。”
“没有了?那那里还有这么多木头。”袁建森指了指那堆木头和大头说。
大头说:“那我也不能为了把这些木头用掉,再去做一些没用的家具吧。”
“好好,确实没有必要,再做也放不下了。”袁建森说,“那这样,我在帮他们打家具的有两户人家,他们的木头还不够,买也没地方买,要么你把这些木头,卖卖给他们?”
大头说好。
“你准备卖多少钱?”
“不知道,你给我定就是。”
“你就这么相信我?”袁建森问。
“相信相信,我肯定相信。”
大头和袁建森说,他心里对这个家伙有些刮目相看,他想自己做的这些家具,袁建森心里肯定有数,看到这些木材的时候,他就知道木材有的多。
他那里还有人需要木材,他都没有每天下班的时候,和徒弟两个人,各扛几根木方回去,扛个一个来星期,也就可以把多出来的这堆木头扛完了。
他就是这样做了,自己也完全不会知道。就是家具都做完了,自己觉得木料用多了,他也可以和自己解释,里面多用了多少横档,也没人会把已经做好的家具,三合板撬掉重新检查。
大头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家造房子,他和大林每天晚上要去外面工地偷砖头,老莫每天上班,还要在公文包里放两块砖头带出去,大头就觉得有些汗颜。
大头想到了,他问袁建森,黑牡丹有没有让他帮自己找个油漆匠。袁建森和他说,他帮助找了一个,手艺还不错,不过这个家伙做事情比较懒,要你们盯着他。
大头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大头再问袁建森这里还剩下的活,大概几天可以干完,袁建森和他说,后天,后天可以收工了。
大头骑着车去了黑牡丹那里,今天他还没去过她那里,一定要去看看,万一那个程华或者程达,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呢。算了算,今天他们那四千台压缩机,应该也运到了。
黑牡丹看到大头进来,和他说:“大头,油漆匠我给你找好了,你看是包清工,还是包工包料?”
大头说:“这个我也不懂,向红姐你说呢。”
“还是包工包料吧,包工包料钱可能会多花一点,但这样直头。”黑牡丹说,“这些人都很滑头的,你要是包清工的话,他活没干好,还会怪你材料买得不对,包工包料,他就没有话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