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才蒙蒙亮,白牡丹和大林就起来了。
两个人匆匆忙忙洗漱完毕,吃了面包和牛奶,白牡丹要开车送大林去深圳罗湖火车站。
为了这次出行,大林事先做好准备,他去书店买来一本《中国地图册》,又去罗湖火车站,买来一本折页形的《1987年全国列车时刻表》。
通过查时刻表,大林知道,从广州火车站没有到乌鲁木齐,或者兰州和西宁的火车,从广州出发,最远只能到西安,不管他要去新疆青海还是甘肃,都要去西安转车。
而从广州到西安,每天只有一趟车,271次,发车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五分。上午坐火车从深圳到广州,特快不到两个小时,普快两个多小时,而慢车则需要四个小时。
因此大林要早点出发,到了广州,他还要去售票处买票。
大林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老头衫,这老头衫,还是大林昨天下午去东门老街的地摊买来的,他一口气买了五件。
平时上班,白牡丹不会允许他穿这种劣质老头衫,大林的衣服,都是白牡丹去国贸大厦买来的名牌,哪怕一件T恤,那也要几百块。本来大林觉得,自己一个代课老师,穿着名牌去上班太醒目,但他不想和白牡丹,为这种小事争执,她买来,他就穿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大林也已经习惯和白牡丹一起,上街去买衣服。
只是到了学校,别人问起大林的衣服,大林都说是假的。
现在他要去西北写生,这一路会很辛苦,大林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再穿着这么贵的衣服,就不合适,不如穿老头衫。白牡丹也觉得,大林一个人在外面,穿得越招摇,就越招人,无端给自己找麻烦,老头衫就老头衫。
大林下身穿着一条李维斯的牛仔裤,这条牛仔裤当然是正品,但现在假冒的李维斯已经满大街,穿着这个也没什么。
他身上最醒目的,还是脚上那双光面皮低帮PUMA慢跑鞋。本来大林自己准备的是一双回力球鞋,这双球鞋,还是他们最早从睦城逃出来的时候,大林穿在脚上的。后来到了深圳,不怎么穿了,但觉得有纪念意义,还是留着没扔。
昨天大林又把它找了出来。
前面起来的时候,大林已经把这双回力球鞋穿在脚上,白牡丹还是说不好,她说这么多年,鞋子都快霉烂了,怎么穿。
她拿出这双彪马慢跑鞋,让大林穿这个,大林还在犹豫,白牡丹说,你是去西北,这个牌子,反正你穿着别人也不认识,怕什么,这鞋牢啊,什么时候都能穿,要不然你还要多带一双鞋。
大林这才穿上了它。
这次出发,大林要带的东西,能以自己提着或背在身上远行为原则,行李尽量简单。他除了背着一个画夹,提着一只油画箱之外,还有就是一个帆布挎包,挎包里除了一本新的速写本和水粉颜料,还有一个水壶,三条内裤和另外那四件黑色的老头衫。
当然,那本《中国地图册》和全国列车时刻表也在里面。
另外,西北的晚上冷,大林挎包里还塞进一件耐克运动衫。
本来还准备带着相机,想想一个人在荒野戈壁,带着相机还是不安全,大林就没有带。
白牡丹问他现金放哪里,大林拿给她看,原来大林把现金装在一个个信封里,而这些信封,他连挎包里都没放,而是和铅画纸油画纸一起,放在画夹的夹层里。
白牡丹看着笑笑,觉得这样很好,就是小偷,也不会去偷一个画家的画夹,放在画夹里,比放在挎包里安全。
白牡丹把大林的钱包,从牛仔裤屁股口袋里拿出来,扔在茶几上,她拿出一沓钱,和大林那本中国美协的会员证,分塞在他牛仔裤的四个口袋里,她和大林说,钱包太招小偷了,不如这样,偷掉一沓也就偷了。
大林说好。
开着车在路上,白牡丹想到,从他们在一起之后,他们两个人只分开过三次,一次是在宝安,她钻过了铁丝网,而大林没有,那次分开,是被动的,无奈的。
还有一次,是大林去北京领奖,不过那次,他在广州来去都有表哥接着,到了北京,北京又还有细妹和眼镜,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
还有一次也是暑假,大林回去了永城,还去了上海,可他去永城那是回家啊,去上海只是看个画展,而且是上海,自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现在,大林是要去一个他们都没去过的陌生地方,而且一去还这么久,比前三次都要久,白牡丹心里空落落的,不禁担心起来。
她和大林说:“在外面要是碰到什么事,马上打电话回来,我坐飞机过去接你。”
大林说好,心里却觉得好笑,我是去写生,会有什么事,要说危险,还没有你们原来走私危险。
到了深圳火车站,白牡丹进去找了人,给大林买来一张最近的特快票。
两个人站在那里,白牡丹心里又开始恓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