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着进站,子夜的株洲站站台上灯光昏黄,各色小贩推着铁皮小车,拎着塑料桶和篮子挤在绿皮车窗下,此起彼伏的湘味吆喝混杂在一起。
卖米粉的掀开保温桶,白雾裹着辣香涌出来;炸臭豆腐的油锅滋滋响,油烟飘向车厢;挎竹篮的妇人举着油纸包好的醴陵腊肉和糖油粑粑,挨个扒着车窗叫卖。还关着的车窗,也被他们敲得砰砰作响。
大林这个时候,感觉肚子饿了,很饿,他还是在广州火车站吃的中饭,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
他很想下车,但看看座位下面,又不敢下,在这里停车,就肯定还会有人上车,他怕自己这个宝座,被新上来的人抢走。
这个时候,那个前面他从座位下钻出来,叫他帮自己看着东西,对方未置可否的男人,似乎知道大林要干什么,突然说:
“小兄弟,你放心去吧,这里的位子我会帮你看着,不让人钻进去,株洲是大站,停的时间久,够你吃顿饭的,我看你晚饭都还没有吃。”
大林赶紧说:“好好,谢谢大哥。”
男人提高声音继续叫着:“小兄弟,出门在外,眼睛要看清楚了,有些人就是,你帮了他他也不会认你好的,这种人的事情,你下次就不要管。”
显然,刚刚大林大声呵斥那两个小偷,而坐窗边那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不服,这个时候故意叫这么大声,就是要说给坐在窗边那人听的。
大林朝他笑着,再说一声谢谢,赶紧下车。
大林走到站台上,这里的地上散落着糖纸、瓜子壳和花生壳,水泥立柱边上,堆着空汽水瓶和啤酒瓶。
和大林一样肚子饿了,或下车透气的旅客,围在一辆辆推车前,有的手里拿着搪瓷缸,有的手里拎着一纸袋炒粉。
大林走到一家卖米豆腐的摊子前,站在那里吃了碗米豆腐,觉得没饱,他又走去卖臭豆腐的摊位,吃了一碗臭豆腐,加了很多辣椒酱,吃出一身汗。
他再走到一个摊子前,买了五只茶叶蛋,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这个时候,火车开始鸣笛,这是通知还在站台上的旅客赶紧上车。
大林捧着牛皮纸袋,匆匆跑上车。
走回到自己原来站着的通道,那男人看到他回来,问:
“小兄弟,你吃饱了。”
“饱了,饱了。”大林说着把牛皮纸袋朝男人面前一送,和他说:“来来,吃茶叶蛋。”
男人赶紧摆手,大林说:“吃啊,就当夜宵,客气什么,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男人听大林这么说,这才拿了只茶叶蛋,吃了起来,一只吃完,大林一定要他再吃一只,他就又吃了一只,其他三只,大林都吃完了。
两个人一起吃完茶叶蛋,这就热络起来,男人和大林说,他姓陈,年纪比大林大十来岁,大林就叫他陈大哥。大林自我介绍叫莫大林,别人都叫他大林,陈大哥也叫大林大林。
陈大哥和大林说,他是咸阳棉纺八厂供销科的,他悄声和大林说:
“等到了西安,你跟我一起走,就怕那两个贼人,会跟着你,给你下黑刀子,我有兄弟在火车站接我,不怕他们。”
大林一听,赶紧说谢谢谢谢,谢谢陈大哥。
他还真的有些心有余悸,前面在株洲火车站站台,他就不停地四下张望,担心那两个家伙,会跟到站台上来。
大林和陈大哥介绍,自己是深圳实验中学的美术老师,放了暑假,准备去西北写生。
“大林,把你画的画给我看看。”陈大哥和大林说。
大林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速写本给陈大哥看,陈大哥翻看着,哎哎地叫着:
“大林,你这个画,比我们厂以前那个贼谋还画得好。”
大林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贼谋是谁,陈大哥说:
“那个,那个,电影《老井》你有没有看过,里面演孙旺泉的那个人,他就是贼谋。”
大林一听笑了起来,这个他当然知道,他说:
“陈大哥你是说张艺谋吧,《黄土地》和《一个和八个》的摄影,这两部片子都拍得很好,镜头感很饱满,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