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对，就是他，贼谋嘛，脑瓜灵得很，以前厂里的板报全靠他撑着，还有厂宣传科，有什么写写画画的活，都是他。”
大林一听，没想到这个张艺谋，以前也是个厂宣传干事，这不和自己在杭州电表厂一样嘛，大林问：
“他是你们厂宣传科的？”
“不是，是织袜车间的图案设计员，给袜子设计花型的，哦哦，也兼着车间宣传员，还没调到厂宣传科，就去读大学了嘛。他在我们厂里的时候，不叫张艺谋，而是这个字，张艺谋是他后来去读书之后，自己改的。”
陈大哥说着，用自己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掌心写了个“诒”字，和大林说，张艺谋在他们厂里的时候，叫张诒谋。
“不过，我们也不叫他这个名字，就叫他贼谋，要么叫张银幕。”
“张银幕？”大林好奇地问。
“对对对对，张银幕，刚进厂分宿舍，登记员写错名字，把‘张诒谋’写成‘张银幕’，这就叫开了，哎呀，没想到，他最后面还真的就去干电影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聊着张艺谋，边上的人听到，也都不睡觉了，凑过来听着。
吴天明导演的《老井》，正在全国各地上映，这片子一上映就火了，大家都看过这部电影，也都知道在片子里担任男主角的张艺谋。听说老陈是张艺谋原来的同事，在说着张艺谋的各种趣事，他们也竖起耳朵听着。
在这里听着，一转头，自己就可以和别人吹牛，这怎么能放过。
大林和老陈，自然就更熟，那个座位底下的空间，现在变成他们两个人共同的铺位，哪个困了，就钻进去睡上一觉，没睡的，不是挤到座位里，和其他人一起打牌，就在过道上站着看别人打牌。
这一列火车，从广州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出发，就算是准点不晚点，也要第三天下午两点二十才会抵达西安，在路上整整要走两天两夜。在一个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大家在一起四十九个小时，想不熟悉都不可能。
连那个脚很漂亮，一脸凶相的女人，也和大林熟了起来，变得没有那么凶，大林需要钻进爬出座位底下的时候，她还会主动站起来，让大林就从她的位子进出。
漫长的旅途终于要结束，西安就在前方，大林和陈大哥也要分别了。陈大哥他们在咸阳的陕西棉纺八厂，离西安还有三十多公里，他在西安下火车后，还要继续赶路，回去咸阳。
陈大哥问大林，在西安准备住在哪里？大林没来过西安，他也不知道，问陈大哥，西安有城楼吗？要是有的话，我想住在城楼边上。
睦城人总是喜欢说，天下梅花两朵半，意思是指城墙上梅花型的城堞，北京一座，南京一座，还有半座就是睦城。
从大林他们懂事开始，睦城的城墙就没有了，只留下加起来共两座城门，其中半座埋在南门头的睦城大坝里，另外半座埋在小南门的睦城大坝里，还有一座，被冶校用来做学校的大门。
不过，这三座城门上面光秃秃的，城楼在黄痴鬼的指点下，都已经被拆掉。
大林去过北京，去过故宫，但那个时候，天安门城楼还没对外开放，不能上去。现在到了西安，大林就想上城楼看看。
“有有有有，那就去钟楼鼓楼那边，我送你去那里。”陈大哥和大林说，大林说好。
列车抵达西安，大家都站起来，先伸伸早就已经快要麻木的腰腿和胳膊，然后拿起行李下车。
大林跟着陈大哥出了出站口，果然看到有人在这里接他们。来接他们的，是咸阳八厂的货车司机，他运货到西安火车站，准备空车回去，今天老陈回来了，他就要把他带带回去。
三个人上了货车驾驶室，司机听说大林是从深圳来的，要去钟楼边上的酒店，他想都没想，就把大林送到南大街的钟楼饭店。钟楼饭店是当时西安的地标，也是西安最高级的饭店之一。
大林看到了钟楼，钟楼和钟楼饭店，只隔一条马路，两者确实很近。不过到了钟楼饭店门口，还没进去，大林一看就觉得这不是自己要住的，太贵了。
“走走，去西大街，去西大街的国营鼓楼旅社。”陈大哥和司机说。
司机开着车，又去了西大街，车停在鼓楼旅社门口，大林下车就看到西大街尽头的鼓楼，大林一看就觉得这鼓楼比钟楼更有沧桑感，更合自己的味口。
大林背着画夹和帆布包，手里提着油画箱进去，一问，这里两人间是两块四毛钱一个晚上。
大林和陈大哥说：“这里很好，陈大哥，我就住这里了。”
离开深圳之前，大林从学校里开了一张介绍信，介绍信上说，他是利用暑假期间，来西北写生和体验生活。大林就凭学校的介绍信和自己中国美协会员证，在这里登记住下。
大林接着送陈大哥他们出去，两个人握手告别，陈大哥和大林说：
“你要是想来咸阳的话，就来厂里找我。”
大林说好，“陈大哥，你以后要到深圳，也一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