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乎深圳所有的餐馆酒店,和招待所宾馆的食堂餐厅,都开始搞起平价饭和议价饭,一碗米饭两个价格。
接着,还不到半年,两个价格又变回一个价格,结果消失的是那个平价饭,所有的米饭都按议价饭卖了。
吃饭不再需要粮票,粮票就失去了实际的意义。大林他们,还真的是好长时间没看到粮票了。
不仅深圳,就是在睦城和沙镇,粮票现在也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农村家庭联产承包之后,农民们家里有了余粮,这部分余粮,就都流落到农贸市场。现在大家,都嫌粮站卖的米都是陈米,煮出来的饭一点香味都没有。
农贸市场在卖的都是新米,虽然一斤米比粮站要贵几分,但大家也情愿去农贸市场买米。连单位的食堂,现在也都是直接从农民手里买米,而不再去粮站,大家买饭菜票,也不再需要粮票。
没人去粮站买米,特别是米随时随地都可以买到之后,粮票就在迅速失去大家的青睐,拿着粮票,再也换不来鸡蛋花生和大豆瓜子等等,粮票反倒成了累赘。
像老莫和大头这样的居民户,每个人都有一本购粮本,凭着购粮本,可以去粮食部门或者街道,领取粮票和油票等等,但大家根本就连领都懒得去领,就算是领来的,也都和购粮本一起静静躺在抽屉里,等着过期。
户口转掉的时候,大头曾经心里一阵狂喜,觉得自己从此就和别人平起平坐了,但这户口转掉之后的好处,他一点都没享受到。他没去领过粮票,也没去参加过任何单位的招工,这户口转得,似乎一点实际的意义都没有。
不仅睦城和沙镇,杭州和上海,沿海地区的每个地方好像都是这样,现在钱才是硬通货,票证已经靠边站。
结果没想到,到了这里,粮票仍然还是硬通货,就像住招待所,光凭个人证件不行,还一定要有单位介绍信。就像街上,大大小小还都是国营商店,几乎就看不到个人的商店一样。
这就是发展的差距吧。
还需要粮票,粮票附属的种种,那带有屈辱的标签化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浮现,让大林明白,自己还是一个农民,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喂喂,你买不买?”排在大林身后的人催促着,大林赶紧说:
“买买,不好意思。”
他的口袋里,幸好白牡丹给他塞了一叠全国流通粮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晓,到了这里,粮票还是需要,还有它的市场,离开粮票仍然吃不上饭。
大林点了一份泡馍,这里的泡馍分羊肉泡和牛肉泡。不管是羊肉泡还是牛肉泡,又分普通和优质两种,优质的就是多加两片厚肉,再加黄花菜和木耳。
大林要了一份优质羊肉泡馍,服务员递给他一只粗瓷海碗,和一块硬面饦饦馍。大林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在这里的服务员,比大林在上海或者杭州那些国营饭店里看到的服务员,服务态度都要好,她朝墙边努努嘴,和大林说:
“你先去那边水池,把手洗干净,这馍要你自己掰,掰好了再交给师傅煮,找个位子,先沏一盏三炮台盖碗茶,边喝茶边掰馍。”
大林明白了,他拿着碗走去一张桌子边,把碗放下,把桌子上的三炮台,给自己泡好一盏,然后走去水池边,洗了手,回来在桌子边坐下。
馍是七分熟的死面,有虎背金圈菊花心,不能撕得太大块。大林看看隔壁桌,跟着他们学,先把馍对半撕开,再分四瓣,然后一层层掐碎,通过撕、掐、抖,把馍碎成黄豆般大小。
大林拿着这碗碎馍,去了窗口,把碗递给里面戴着白帽子的师傅,师傅问:
“什么吃法?”
这羊肉泡馍,分为口汤、水围城、干泡和单走四种煮法,师傅因此会问。
大林哪里知道这些,他和师傅说:“随便。”
随便就是随大流,店里吃的人最多,也是默认的吃法口汤。
他端着一碗滚烫的泡馍回去,看到边上桌有人手抓着羊肉在吃,那羊肉看上去很美味,大林就走过去问问,那人告诉他说,这是砧板羊腿。
大林再次走去柜台那里,又点了一份砧板羊腿,和一份红油羊肚丝。
他觉得辛苦了一路,需要喝点酒解解乏,可惜回民餐馆,禁止售卖烈性白酒和啤酒,也不允许客人自带白酒啤酒进店饮用。店里只有一种度数极低的,叫做是黄桂稠酒的酒卖。
大林就买了一壶。
别人吃泡馍,都要糖蒜和油泼辣子,这两种东西都不要钱,自己拿碟子去坛子里盛,大林不吃蒜,他去拿了一碟油泼辣子回来。
那一海碗泡馍还很烫,大林让它在边上凉着,他抓了一块砧板羊腿吃起来,果然十分美味。
再端起黄桂稠酒喝一口,他发现这酒,度数比米酒还要低,口味就像是甜酒酿的汁,很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