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自我介绍之后,老钟听说他是深圳来的,很高兴,他叫大林小莫,和他说:
“哎呀呀小莫,真是可惜,深圳啊,多好的地方,真好真好,本来我现在都应该在深圳了,而不是这里。”
大林问他为什么。
“五年前啊,哎呀那个时候,我还在洛阳电视台工作,有个同学去了深圳,他写信告诉我说,深圳大有前途,鼓动我也过去,他还帮我落实好接收单位,哎呀呀,可惜,最后没有能够走成。”
大林好奇地问:“怎么了?”
“那个时候刚刚结婚,我老婆不让去,她要留在洛阳。小莫,我和你说,这男人就是不能太早结婚,一结婚,不仅不自由了,说不定到了一个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你还要被人扭着,把你扭到一条你本来不该走的路上。要不然我现在就在深圳,多好。”
大林没有问老钟,他那个时候要去深圳,会去哪个单位,不过他不是洛阳电视台的吗,那时候过去,很可能会是去深圳电视台。要是这样,大林想到了,他和白牡丹租住在东门那个阿婆家里时,他们楼上,不都是深圳电视台的人。
大林看看老钟,忍不住笑,要是那样,这个老钟,说不定还会是自己楼上的邻居。
“哎哎,小莫,你笑什么?”老钟问,大林就把事情和他说了。
“哎呀,还真是巧了,小莫。”老钟猛地一拍床板,“我同学给我联系的单位,还就是深圳电视台。”
大林心想,就算是老钟那个时候,就住在他们楼上,他们也不会认识。在一起住着那么长时间,住在楼上的那些深圳电视台的人,又有哪个拿正眼看过他们,在他们眼里,自己和白牡丹,只不过是两个从内地来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认识。
老钟要是住他们楼上,也一样不会有区别。
这样想着,大林就有些索然,老钟却叫着:
“哎哎,小莫,你不是画画的吗,反正现在没事,你给我画张画怎么样,我来给你当模特。”
对方都这么说了,大林只能说好。
他拿出笔和速写本,准备开始画,老钟忙乱起来,尝试着做各种动作。一会是用一只拳头,托着自己的下巴,就像罗丹的《思想者》那样沉思着。一会又左手搭肩头、右手垂落着,全身的肌肉紧绷,目光望向远方,做出米开朗琪罗《大卫》的造型。
最后他从床上爬下来,坐去了桌子前面,微蹙着眉头,桌上没纸,手里也没有笔,但做出了正在桌前思考着写着什么的样子,这个造型,又很像汤小铭画的那幅鲁迅的著名油画《永不休战》。
大林看着心里觉得好笑,他想这个老钟有多自恋,才会在心里反复揣摩着这些著名的造型,希望最后能在自己身上落定。
大林坐在他侧面,把他画了下来,同时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画出了一本稿纸,在他手里,画出一支派克钢笔。
画好之后给老钟看,老钟叫着:
“小莫,你这就是神来之笔啊,真是神来之笔。”
大林把这一页画纸,撕下来送给老钟,老钟高兴地收下了,他和大林说:
“哎呀呀,小莫,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哦哦,这里过去有一家同盛祥,明天中午我请你去同盛祥吃饭。”
大林笑着说:“我晚饭就是在那里吃的,吃的是羊肉泡馍和砧板羊腿。”
“不一样,不一样。”老钟不停地摇着头,“天热别吃泡馍,腻得慌,同盛祥春夏有卖水盆羊肉,想吃水盆得赶晌午,汤清肉嫩,配月牙饼夹肉,花一块多吃得很舒坦”
老钟告诉大林说,这水盆羊肉是后厨煮肉、熬汤、盛汤都用大号铝制浅口“水盆”,因此得名。水盆羊肉只有春夏天才有,还是午市限定,只在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之间供应,中午一过基本售罄收汤。
下午两点以后,后厨把大号的铝盆收起来,改熬浓白老汤,用来做羊肉泡馍。
老钟和大林说,水盆羊肉的主食也不是泡馍,而是月牙饼,吃的时候,可以把羊肉夹到月牙饼里面吃,一口汤一口饼。也可以把月牙饼掰碎,浸泡在汤里吃,和泡馍不一样的是,它不是用煮的。
大林听得云里雾里,他问:
“既然吃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他们又只卖中午,晚上不卖?”
老钟和大林说,这水盆讲究的是用当日的新鲜羊肉煮清汤,不是和泡馍那样用的是老汤底。羊肉和汤料每天现煮现卖,到傍晚肉会质,汤色会变浑浊,因此不能再卖。
“这个时节,我每次到西安都要住在这家旅社,就为了这一口汤。”老钟和大林说。
大林听他说得这么玄乎,也被他吊起胃口,他说好,那我们明天中午,就去吃这水盆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