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素拼,那莲菜和海蜇头脆爽,面筋劲道,咸香的花生米下酒刚好。
过了一会,小姑娘又给他端上一碗油泼面,红亮的油汁裹着宽面条,辣子、芝麻、青葱花铺得满满当当。大林拿筷子一搅,油香、面香直往鼻孔里钻。他忍不住夹一筷子下肚,面条筋道耐嚼,辣得人鼻尖和额头冒汗。
大林忍不住都想和鼓楼旅社那个服务员一样,叫一声美得很了。
张老板不做面的时候,他也来回帮助端面和收钱,同时嘴里不停地喊:
“伙计,面够不够?不够添汤添面都行!辣子轻重提前说!卤牛腱刚卤好,来点不?”
一碗油泼面吃完,大林出了一身的汗,他接着把肉拼素拼和啤酒,都来个一干二净,这才站起来买单。
回到鼓楼旅社,房间里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隔壁也是静悄悄的,不知道他们跑哪里去吃晚饭了。
心里只是在想,何必舍近求远,就这个老张扯面馆就美得很。大林忍不住笑起来。
他拿着脸盆和换洗衣服,先去浴室洗了澡,再去盥洗间洗衣服。
回到房间,把洗干净的衣服和内裤在绳子上晾好,这才走去床上坐下。闲着没事,他把那张《西安旅游地图》拿出来,在地图上找着碑林的位置,大林决定明天一早起来,就去碑林看看。
找到了,大林在碑林上拿笔画了一个圈,再找鼓楼旅社在地图上的位置,没找到鼓楼旅社,但找到了鼓楼。大林看了看,觉得老钟说的没错,这碑林和自己住的地方,还真的是很近,骑着自行车,应该十几分钟就到。
看了一阵地图,同时把明天的路线都规划好,大林觉得有些困了,他倒下去,眼睛马上就闭上。
朦朦胧胧间,他感觉那个家伙回来了,不过他马上又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把房间里的电灯关了,大林在梦中都谢谢了他。
三个人一起来,那人就把隔壁房间当作是他的活动中心,而这里,只是实在太困时的一张床。
隔一会,大林朦朦胧胧,又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打牌声,好像还听到服务员过来,提醒他们不要赌博,公安会来抓的声音。
再过一会,大林都糊涂了,他听到隔壁传来的不仅有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好像还有服务员的声音。服务员好像也加入了他们,和他们一起在打牌。
第二天早上,大林醒来,他看到那个人背朝着外面,正在呼呼大睡,大林蹑手蹑脚出去,去厕所方便之后,又去盥洗间洗了脸刷了牙。
他回到房间,再蹑手蹑脚收拾东西,收拾好后,他背着画夹,提着油画箱出去。
还是在外面人行道上吃了早饭,他在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太阳越升越高,很快把天晒亮晒透,边上的柏油路,开始浮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从头顶槐树的枝叶间,漏下一块两分硬币大小的光斑,落在他的手臂上,大林好像用肉眼都看得到,那一小块的皮肉在迅速升温。风吹过来,手臂上的光斑开始不确定,摇摇晃晃。
大林站起来,甩了甩了手臂,似乎是要把手臂上的光斑甩掉。
大林跨上自行车,顺着南大街一路向南,过了钟楼十字,再往东拐,沿着端履门、柏树林一路骑到底,碑林的青砖牌坊,就这样远远地一头撞进大林眼里。
大林骑到这里,才八点多钟,整条三学街、书院门沿街,早早就摆满了摊子,密密麻麻挨挨挤挤,从街口一直铺到碑林大门底下。
这一路过去,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商铺,家家户户都是就地出摊。
有人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有人在地上铺着一张草席,有人支着矮木案板,有人张开一张钢丝折叠床,还有人干脆只在地上,垫几张旧报纸。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碑帖、毛笔、纸墨、印石、书画、剪纸和皮影,各种吃食和旧书新衣服,还有卖瓦当和青铜器瓷器陶器的。有一个地摊就卖一种东西的,还有一个摊位,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什么都卖的。
大林一到这里就觉得目不暇接,自己在南大街,还以为街上都没什么私人的店,都是国营商店,还以为这个地方相对闭塞,经济应该不够发展,没想到这一条街的地摊,就把他给颠覆了。
要知道所有的地摊,都是像野草一样,从石头缝里生长出来的,要是经济不发展,或者这地方的领导和各部门,脑子太死板,这一条街的地摊,就不可能会出现,就是出现,也会很快给你打扫干净。
包括在这条街上的人,大林也觉得成分很复杂,和这里在卖的东西一样五光十色,让人目不暇接。
大林站在那里,他听到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有说着本地话和普通话,有说着粤语和日语的,还有,人还没有走近,就有一股很浓的骚味传过来,一转头,是两个鬼佬大洋马。
还有好几个,像他一样背着画夹的人。
大林定了定神,这才推着自行车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还看着边上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