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回到房间,把水壶望远镜手电筒和速写本在房间放好。画夹和油画箱都留在碑林的会议室,不需要他每天带回来又带过去,大林感觉轻松不少。
房间里另外一个人已经走了,他那张床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样子还没有人入住。
大林把身上的老头衫脱下来,扔在床上,接着他光着上身,拿着脸盆和毛巾去了盥洗间,洗个脸,还擦了擦身。走回来,从绳子上拿过晾在那里的老头衫,套在身上,下楼,还是准备去老张扯面馆吃饭。
走到下面大门口,大林看到门口挂着客满的牌子,心里奇怪了下,怎么就客满了,自己房间的那张床,不是还空着吗。
在老张扯面馆又出了好几身汗,大林回到鼓楼旅社,看到他房间另一张床还是空着。大林拿起脸盆和毛巾,顺便把扔在床上那件老头衫也带上,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把内裤和两件老头衫都洗了,回来晾在绳子上。
晾的时候大林还很注意,都晾在靠自己床铺的这头,这样等那张床的人来了,他洗了衣服也有地方晾。
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爬到床上,把蚊帐放下,大林从床头的明信片里,找出一张西安碑林的,坐在那里,拿着笔在明信片背面画着,画的就是《集王圣教序》碑,画完写上白牡丹的地址,拿过一张邮票,用舌头舔舔,把邮票贴上,接着把明信片放在床头。
感觉有些困了,明天还要早起,大林躺了下去。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大林想到还有人要来住宿,自己关了他也会打开,就懒得去关,躺下去管自己睡。
睡到半夜醒来,看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欠起身看看,另外一张床上还是空着。大林拿过枕头边的手表看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这个时间,不会再有客人来了。他心里一阵轻快,看样子今天这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包房。
大林忍不住笑笑,赶紧起来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把灯关了摸上床,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天才擦亮没多久,不到六点,大林就醒来了,他下了床,把牛仔裤套上,先去盥洗间洗脸刷牙,回来用手摸摸,昨晚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他扯下一件套在身上。
想了想,把挎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床头,把速写本电筒和望远镜放进挎包里,把那张明信片也放进包里。拿起水壶,把水壶里还剩下的水泼到地上,拿起房间里的热水瓶,把水壶灌满,接着把水壶也放进挎包里。
下楼开了自行车锁,推着自行车出去,还是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吃了早餐,骑上车,过了十字路口下车,走去鼓楼前面那个售票亭边上,把包里的那张明信片,塞进钉在墙上的邮筒里。
接着继续骑车,骑到了书院前,结果时间还早,这里只有几个摊位摆出来,是卖胡辣汤羊杂汤豆腐脑和油茶麻花,包子油条甑糕镜糕和肉夹馍的。
大林叹了口气,觉得这时间还真难把握。他干脆骑着自行车,到了碑林门口,这里的自行车停车处倒是已经有人,他把自行车停了,付钱拿到停车凭条,接着还是走回去书院前。
他从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笔,干脆就站在那里,开始画起那些早餐摊。
一幅速写画完,大林远远地看到侯疯子好像已经来了,他赶紧把速写本合上,走过去。
他看到侯疯子正在把一只只石狮子,从一个帆布的工具包里拿出来,摆在麻布袋上。
大林蹲下来,把石狮子一个个拿在手里看着,忍不住赞叹:
“真好,不是大手笔出不来。”
侯疯子怔了怔,他抬眼看看大林,看到他手里拿着速写本,问:
“西美的?”
大林摇摇头:“我南方的,过来写生。”
“哪里人?”
“永城,杭州下面的一个县。”
“那你是浙美的?”
“不是。”大林说,“我哪个学校都没上过。”
侯疯子心想,没上过学却有眼界,看得出这是好东西。对自己刻的这些石狮子,侯疯子那是相当的自负,摆在这里,他觉得就是一把水平尺,摊子前面人来人往,每个人的眼光有多高,这些石狮子就能测出来。
别看这条街上,每天背着画夹来去的人有不少,在侯疯子眼里都是饭桶,眼界没到,你们就是再画多少年的画,那也还是一个屁,画不出头的。
还有些学生模样的人,走过来会恭恭敬敬叫他“侯老师”,站在那里,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他,而不是这些石狮子。侯疯子就知道,这些是西美来的,知道他的大名,想来套个近乎,其实他们,还一样是饭桶。
侯疯子连理都不会理他们,这就更坐实了他疯子的名号。
大林昨天来的时候,侯疯子虽然坐在那里,用刀在刻着狮子,但他已经瞥见这个人,知道他是真的看出这些是好东西,他是真的喜欢。这个是骗不了人的,侯疯子是学美术的,他知道什么目光是专注,什么是欣喜,什么是心猿意马和虚与委蛇。
昨天大林走了之后,侯疯子心里还觉得遗憾,就想,大概是个穷学生,兜里没什么钱,连口都不好意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