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走进戟门门厅,门厅里这个时候排着队,大林排进队伍里。等轮到他,林建芬朝他笑笑,放他进去的同时和他说,馆长他们都在会议室。
大林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大清早的,馆长他们在会议室里等自己,会有什么事,他们不会是要反悔,不把会议室借给我用了吧。
他加快脚步朝里面走去,院子里这时已经有不少人,不管是来旅游的,还是来临碑和写生的,大家都会挑个大早,特别是现在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
大林走进会议室,看到昨天允许他在这里画画的领导,也就是馆长在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三个人,包括那个老头都在这里,他们围在大林的画前面看着。
大林那幅画的一角,用夹子夹着他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他用钢笔勾勒的《集王圣教序》碑,从下面底座到上面碑额的全貌。画布上,大林已经画出两只巴掌大的碑文正身。
按大林的设想,他是要先把整个碑文画出来,然后再画碑额和碑底座的部分,虽然在这幅画里,碑额才会是最费工夫的,比较而言,刻着碑文的碑面,画起来的难度不大,速度也会快。
但对其他人来说,看到他这两只巴掌大的部分,就觉得震惊了。这一部分看上去,就像是彩色照片拍出来的,上面的文字,看上去就是刻在画布上的。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人可以用画笔把这些行书画出来。
可以说,今天一大早,外面大门还没开之前,他们整个博物馆的人,几乎都进这会议室来看了一遍,都来看个稀奇。
昨天大林把他的中国美协会员证,给馆长看过之后,馆长虽然同意大林在他们会议室画,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的。他觉得大林的年纪是不是太轻了点,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中国美协的会员,似乎不太可能,他这个会员,是不是开后门进去的。
今天看到大林画的画,那两片巴掌大的油画,和画框角上那幅白描,他信服了,觉得人家这是有真本事。
几个人看到大林进来,转过身都朝他笑着,馆长走过来握住大林的手,呵呵笑着:
“哎呀,莫画家,你这个画得好啊,和真的一样。”
边上的几个人都一起点头,那个老头也微微笑着,看着大林。
大林心里有些奇怪,他觉得现在在会议室的这几个人,应该都是博物馆的领导,只有这个老头,一个看门和晚上睡在这里面值班的,他怎么也会在。
“等等,等等,莫画家,我给你看个东西。”
馆长和大林说,说完指了指大林贴在墙上的《集王圣教序》拓片,补上一句:
“比你这个好看。”
他说完朝边上一个人点点头,那人也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出去。过了一会,他走回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只长长的木头盒子,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卷棉毡。这么热的天气,两个人手上都戴着白色的棉手套。
捧着木头盒子的,把盒子放在会议桌的一头,另外一个把手里的棉毡铺在会议桌上。那人把长木头盒子的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卷得很松的纸卷,把纸卷在会议桌上敨开,上面还覆着一层宣纸。
戴着手套的手把上面的一层宣纸卷起来拿走,下面是一幅《集王圣教序》拓片,大林看到这幅拓片,他浑身一震,好像触电一样。
他呆呆地盯着拓片看,他看到拓片上的那一道粗白的裂纹不见了,上面所有的字都是完整的,同时,他还看到了碑额上那块圭形篆额,“大唐三藏圣教之序”八个字清晰可见。
大林呆在那里,这个感觉,就好像是你看到一个美女,可惜她脸上有一道伤疤,你一直在遗憾她脸上的这道伤疤,然后有一天,你突然看到她的脸,光洁如初,那种震惊和惊喜,就如大林此刻。
大林转头看看馆长,馆长和他说:
“这是明初的拓片,按我们的行话,叫未断本,特别是这几个字,你看看,这个缘字,这个慈字,还有这个纷字,现在的碑上,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你是说,这碑明初的时候还没有断?”大林问。
“其实已经断了,但还没有损坏,拼接在一起还是完整的,但是你看,这里已经有一处断纹。”
大林顺着馆长手指的方向,他确实看到碑上若隐若现,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贯穿全碑。
馆长和他说:“这块石碑,在北宋时已经出现了裂纹,从这里,第二行这个‘晋’字的下方,斜向延伸到最后一行‘林’字的附近,但这个只是石碑内部因为风吹日晒,出现的暗纹,石碑本身没有断裂。
“金末战乱,蒙古军队攻打长安时,官府打算将这名碑迁运避险,在放倒和搬运的过程中,石碑受力,沿旧细纹彻底崩断为上下两截,但那个时候,拼回去之后,上面的字还是完整的。
“我们现在看到的碑,是一五五六年明嘉靖关中大地震的时候,把已经断为两截的碑震倒,这才造成石碑本身的残缺,和上面部分文字的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