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几天?”
“先住一天吧,明天再看。”
“中午十二点前退房,过了时间就算半天,押金五块。”
大林说了声好,他拿出一张五块钱递进去,女人没再多问,低头在登记簿上刷刷地写着,写完旅客信息,接着又写了张押金收据。把收据撕下,并没有马上给大林,而是站起来,走到身后一个个木头的方格子前,从一个格子里拿了一把钥匙。
走回来,这才把介绍信和会员证,还有钥匙和押金收据一起给大林,和他说:
“二楼,206,要毯子的话在柜子里,自己拿。热水早晚各供应一次,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晚上七点到九点,自己去开水房打。”
大林接过钥匙,上了二楼。走廊的水泥地刚拖过,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消毒水味。两边的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墙裙,上半截是白灰,有几处已经起了皮。
走到206房间门口,门锁是弹子锁,大林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打开。
房间不大,八九个平方,一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还有一个脸盆架,上面放着花卉图案的洗脸盆,下面放着白搪瓷的洗脚盆,桌子上摆着一把铁壳热水瓶,边上放着两只白瓷茶杯。
床上的草席泛着黄,草席的枕头也泛着黄,不过大林拿起来闻闻,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窗户临街,半开着,隐隐约约传来街上汽车的喇叭声,和马车驴车的铃铛声。
大林把油画箱画夹和挎包都放在桌上,肚子早就已经饿得咕咕叫,大林准备先出去吃早餐。他看看窗户的插销还算完好,把窗关了,擦好插销,走到房间门口看看,看到弹子锁的反锁扣,照例是被拆掉了,不过锁看着还算结实。
大林走出招待所大门,天已经彻底亮透。
前面走过来的地方,没看到有什么早餐店,大林出了大门左转,往前走了几步路,就看到前面有一家牛肉面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正站在锅子边上的案板前揉面。
大林走进面店,走到柜台前。看着墙上的价目表,想看看吃个什么好。
“吃啥的呢?”柜台里一个胖乎乎的女人,看到大林站在那里,她问。
大林说:“我想要一碗牛肉面。”
“面型呢?细的?二细?还是韭叶?”
大林愣了下。他就是在西安吃面,也没有这个说法,面条就是面条,哪来什么粗细之分,还有什么细的和二细。
大林问:“这有什么区别?”
胖女人笑笑,和大林说:“细的就是细面,好嚼。二细粗一些,有嚼头。头一回来兰州吧?”
大林哭笑不得,刚听说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二细,应该是比细面更细些,没想到是粗一些。
他点点头:“第一次。”
“那你来二细,我们兰州人就好这一口。”
大林再次点了点头:“那就二细。”
胖女人站起来,冲着门口的白帽子师傅喊着:“一个二细。”
大林找了个空位坐下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师傅做面,师傅看上去很面善,大林和他聊起来,这才知道,他们兰州的面条不仅有细面和二细,还有更细的毛细,和介乎于细面和二细之间的三细。
这些都是圆形的面条。
至于女人刚刚说的韭叶,形状是扁平的,比韭叶宽的,是中宽和大宽。除了圆的细面和扁平的韭叶,还有一种是棱形的,叫荞麦棱。
大林的面条好了。碗很大,汤是清的,上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辣子油,绿的是蒜苗和香菜,白的是萝卜片。面条入口劲道,咬下去有弹性,而那一片片的牛肉,不仅数量挺多,味道也很不错。
他吸溜吸溜地吃着面,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而后背早就已经湿透。
七毛钱一碗,大林觉得太划算了,他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碗面条,不仅把他的疲累吃没有了,好像还把他刚刚一路过来的沮丧和倒霉,也冲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