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河堤,大林下意识地朝前面钓鱼人说的那个货运站走去,他想去看看,这个货运站到底是怎么样的。
快走到货运站的时候,大林摸摸自己的口袋,烟没有了。
他看到路边有一家饭店,就走进去,这家饭店不是回民开的,有啤酒卖,他点了两个菜两瓶啤酒,还买了一包香烟。另外还要了一碗酿皮子,酿皮子酸辣爽口,凉丝丝的,辣味在舌尖上跳。
他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着不远处的货运站,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一个卖白兰瓜的小贩推着板车从门口经过,车上的瓜堆得冒了尖,绿莹莹的,小贩边走边喊:“白兰瓜……甜得很的白兰瓜。”
声音拖得长长的,透过大门和玻璃,钻到饭店里面来。
吃饱喝足,大林起身走去斜对面的货运站。
货运站比客运站热闹得多,也乱得多。铁轨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在地上。一列列货车停在站台上,有的在装货,有的在卸货。
装卸工人们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把货车厢上一袋一袋什么往车上扛。太阳这时已经落山,站台上的灯亮了起来,他们脊背上的汗在灯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叉车的轰鸣声,铁皮车厢被撞击的哐当声,工人们的吆喝声,在这里全都搅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大林沿着站台走了一圈,不知道该问谁。
往回走的时候,他走到站台尽头的空地上,看到一辆解放牌卡车刚过来不久,停在这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正靠在车头,啃着一个白兰瓜。白兰瓜也已经吃到了头,没剩多大一块。
大林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住。
司机把最后一块白兰瓜塞进嘴里,双手在衣服上擦着,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大林。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他的嘴巴在咀嚼着,用下巴朝大林扬着,扬了几下,这才可以开口了,问:
“干啥?”
大林赶紧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对方瞄着他没接,大林又朝前递了递,同时问:
“师傅,我想问问,你这车往张掖方向走吗?”
“张掖?”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把香烟接过去:“走是走,咋了?”
大林赶紧拿火机给他把烟点着,自己也点着了,这才说:
“我想去张掖,火车票买不到了,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捎我一程?”
大林说完赶紧补了一句:“我不白坐,可以给钱。”
司机没说话,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又上下看了大林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的油画箱和画夹上:“你是干啥的?”
“画画的。”大林说,“出来写生。”
“写生?”司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新鲜:“画画的啊……你画的啥?”
“今天上午在黄河边画了几张,你要不要看看?”
“给我看看。”
大林打开画夹,下午的那张颜料应该还没干透,他把上午画的那张油画抽出来。
司机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欢还是嫌弃,最后把画还给他。
大林知道,人家就是让你搭,也怕搭车的是个歹人,他赶紧说:
“哦哦,我还是老师,深圳实验中学的美术老师,你看你看。”
大林说着从速写本塑料皮套的内侧,拿出自己那张学校的介绍信。
对方看了看说:
“还真是教书的,真是画画的,行吧,你跟着我走。”
大林心里一乐,问:“真的?”
“真的。”司机点点头,“不过我得半夜才走,还在排着队,没轮到装货。你要是不嫌等得久,就在这里等。”
“不嫌不嫌!”大林赶紧说,“我也要回去旅馆,把房间退了,应该还来得及吧?”
“十二点前我等你,十二点之后,说不定货装好,我就走了。”
司机和大林说,大林连忙点头:
“好好,我保证十一点之前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