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走出货运站大门,时间已经九点多钟,他想到自己十一点前要回到这里,走路肯定不行,一定要坐车。可现在连公交车都没有了,街上在跑的,只有人力三轮车。
大林站在那里等着,从他面前来来去去,有好几辆人力三轮车骑过去,不过上面都载着人,一辆空车也没有。
大林心里着急,他想了想,干脆跟在一辆朝黄河方向过去的三轮车后面跑,他想等这辆三轮车到地方,客人下了就是空车,自己就可以坐上去。
跟着往前跑了四五分钟,前面就是中山桥头,大林气喘吁吁,但不禁笑了起来,同时也放慢脚步。
中山桥头晚上的这个时间,比白天热闹多了,都是人,有到中山桥上,和下面河滩纳凉嬉戏的,还有很多青年男女,是来这里谈对象。
桥头这里,还有很多摊贩在这里摆摊,停在这里,等客人的人力三轮车就更多。
大林走到一辆人力车前,问去天水路的文化招待所多少钱,人力车夫告诉了他,又吓了大林一跳。
“多少,你说多少?”大林再问一遍。
对方说:“五毛。”
犹豫了一会,又说:“你真的要去,四毛也可以。”
大林赶紧坐上去,和他说走走。
人力车嘎咕嘎咕走起来,大林觉得,这车费也太便宜了,要是放在杭州,这一段路,踏儿哥收你三块,都是良心价,没杀你瘟猪的价,到了这里,居然只要四毛。
也难怪杭州的踏儿哥会出名,去过杭州,在杭州坐过三轮车的,大概都会记忆深刻。
不过想想,大林又想过来了,杭州的踏儿哥,做的基本是外地游客的生意,本地人很少坐。而这里,大概游客本来就少,他们做的,都是本地人的生意,要不然这个时间,中山桥头这里,也不会还有这么多人力三轮车。
做本地人的生意,车费太贵,大概根本就没有人会坐。
到了文化招待所门口,大林给了人力车夫一块钱,和他说,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再送我回去货运站。
人力车夫说好。
大林赶紧跑上楼,匆匆忙忙开始收拾。收拾的时候想到了,真是该死,自己不该给一块,而是应该给五毛,让车夫在门口等,回到货运站之后,再给他五毛。
现在给了一块,说不定人家拿了钱,早就跑了。
大林收拾好东西下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门口看看。他松了口气,看到那辆三轮车还停在那里,车夫坐在车上正在抽烟,一点想跑的意思也没有。
大林去服务台,把房间退了,拿着东西出去。
等回到货运站门口,下车的时候,大林抽出一根香烟给车夫,这才和他再见。
走进货运场,大林看到那辆解放牌卡车还停在老地方,没看到司机,走到近前吓一跳,他看到从车窗里伸出一双脚,翘得高高的。原来那个司机,把车窗摇下来,正躺在驾驶室里睡觉。
大林没有吵他,知道他等会要开夜车,这是抓紧时间在补觉。
大林走去边上,站在那里掏出香烟抽着,一根香烟还没有抽完,大林没吵驾驶员,有一个应该是货场的调度员,手里拿着一本后面衬着三合板的台账,他走到解放牌货车边,用手里的台账,猛地拍打着那双脚,骂道:
“睡得跟死猪一样,你还装不装货唦?”
驾驶员连忙叫着:“装装。”
他说着把脚缩回去,坐直身子,启动车子后,把车开到了货运站台上,把车尾倒到一节货车车厢前,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
大林跟着走上站台,他正想走过去,问司机要不要帮忙,没想到司机反倒朝他这里走过来,走到近前,他看看手表,和大林说:
“差不多还要等两个小时。”
大林忙说:“没事,没事。”
大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司机一支。
两个人抽着烟开始聊天,司机蹲了下去,大林见状,也只好蹲下去。
到了西北之后,大林发现,西北人好多特别喜欢蹲着。在西安鼓楼旅社门口的人行道上吃早饭,大林就发现,有很多人明明有凳子也不肯坐,喜欢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到了那个老张扯面馆,他看到很多人,也是喜欢蹲在门口的弄堂里,唏哩呼噜吃面。
司机姓陆,叫陆德厚,是兰州运输公司的司机,常年跑河西走廊这条线,拉的大多是钢材和水泥,这次就是要去张掖。他说话的嗓门大,笑声也大,一笑起来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嗡嗡地震动。
“你一个画画的,跑河西走廊来干啥?那地方光秃秃的,有啥好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