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妹也不能回去沙镇,不能去双林那里,她觉得自己只要去了沙镇或者灵霭仙境,爸爸和双林看到她,一定会感觉奇怪,会刨根问底问她。要是她什么都不说,细妹想到,爸爸肯定会打电话给莫慧兰,可能在爸爸电话还没打过来的时候,这里的电话就打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莫慧兰肯定会马上跑去沙镇,最后还是把她带回家。
细妹站在那里,心里一阵阵地抽紧,一阵阵地发凉,她真的感觉,杭州这么大,但已经没有她能够去的地方了。
一辆公交车进站,售票员在喊:
“孩儿巷、官巷口、城站火车站啊。”
细妹听到城站火车站几个字,心里一凛,她马上就提起皮箱,挤上了车。她想到了,自己可以回学校去,回去了学校,就可以躲避开这所有的一切了。虽然现在学校里还在放暑假,但细妹知道,宿舍里还有没回去的同学,住在那里。
细妹到了城站火车站,还没走进售票大厅,在外面广场上,就有一个人过来和她兜售,细妹知道他是黄牛,她用杭州话问他去北京的车票有没有,他马上说有有,最近的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
细妹买了一张票,火车站的候车室门口,搭起一个很大的玻璃钢瓦的棚子,棚子里用铁管,隔离出一条条通道。
细妹拿着票排到队伍里,检完票走进候车室后,细妹松了口气,好像自己终于虎口脱险,逃离了什么,现在安全了。
候车室里很挤,根本就找不到位子坐,细妹把皮箱放倒在地上,人就坐在皮箱上,坐了一会她想到了,站起来提着皮箱,走去公用电话那里。
几部公用电话前面都排着长队,细妹排进了队伍里,轮到她之后,她打了一个电话去省电视台,结果老师还没有来。
细妹让接电话的人转告老师,她刚刚接到学校的通知,说是有紧急的任务需要他们赶回去学校,她现在就火车站。她让那人转告老师说,谢谢老师,她不能继续跟着实习了,后会有期。
挂断这个电话,细妹犹豫着,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告诉莫慧兰一声,但马上又否决了。她接着想,要不要打给许波或者大囡,和她们说一声,她犹豫着,害怕她们接到她的电话,一定会觉得很反常,说不定这两个人,还会马上跑到火车站来。
“喂,喂,你还要不要打?”
里面的人问细妹,细妹赶紧摇了摇头,她把话筒放下,从队伍的最前面走了出来。
坐了一天一夜,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北京,细妹回到学校,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刚刚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连脸都还没来得及去洗,广播里就响起来,让她去接电话的声音。
细妹已经预想到这样的事,她觉得哪怕莫慧兰再忙,也不可能自己离开家二十多个小时,她还没有发现的。
她觉得自己在火车上的时候,莫慧兰说不定就已经在到处找自己了。她还断定,王飞龙肯定不敢向莫慧兰坦白他对自己干过的事。这也是细妹没有把握,不敢和莫慧兰说这事的原因之一。
她觉得哪怕自己和莫慧兰说了,王飞龙肯定也打死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咬自己一口,细妹没有把握,她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莫慧兰是会相信自己的话,还是会相信王飞龙。
莫慧兰不是妈妈,细妹觉得,要是妈妈的话,不管她有病还是没有病,只要自己和她说了,她都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知道有人欺负她,妈妈肯定会朝人扑过去,不管那人是谁。
细妹是在火车上才想到这点的,想到这个的时候,她在火车上哭得稀里哗啦。
细妹还想到,莫慧兰发现她不见,肯定会找去台里,会去找老师,老师会告诉她,自己有急事回学校了。
所以,莫慧兰电话打过来了,细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细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跑去接了这个电话,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去接,莫慧兰还会一个两个三个一直打,还会担心得要死,莫慧兰一直对自己很好,细妹觉得,那样对她不公平。
也是因为莫慧兰对自己很好,这又是细妹不敢告诉她真相的原因之一,她不想把她的生活,整个砸得稀烂。
“喂,妈妈。”细妹拿起电话叫了声。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接着莫慧兰问:
“细妹,你怎么回学校去了?”
细妹看了看里面,背过身,压低声音说:“接到电话,让我们马上赶回学校,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这个孩子,你要回去学校,怎么也不打电话和我说一声。”
细妹嘻嘻地笑着:“我该死,我该死,忘了,真的忘了。”
“学校什么事情,都暑假了,还要你们马上赶回去?”
细妹支支吾吾,最后撒娇说:“妈,我刚下火车,澡都还没洗,身上都臭了。”
“好好,快去快去,你快点去洗澡,等有时间,给我来个电话。”
细妹马上说了声好,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