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青蛙还是蟋蟀,都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大头和青青坐在这密不透风的鸣叫里,他们的心慢慢沉静下来,感觉到的却是深夜的静谧。
“大头,前面方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青青问。
大头知道青青想问的是,他们那一个晚上,在南下奔驰的火车上,在车厢的连接处,面对面站在幽暗里时,火车哐齐哐齐地摇晃,他是不是想亲吻方慧。
大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青青吃吃地笑。
两个人沉默着,再过一会,青青问:
“大头?”
声音还是飘飘忽忽,好像在梦游,又好像贴着眼前的薄雾和月光,滑开去又滑了回来。
大头还是嗯了一声。
“你想吻我吗?不过,只有今天这一个晚上。”青青问。
大头扭过头去看着青青,青青也看着他,青青的脸在月光下,是清凉的白,眼睛闪着幽暗的光。
大头点点头。
青青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说出来。”
大头吞了吞口水,他说:“想。”
青青把眼睛闭上,头微微侧了过来,大头也把头侧过去,接着用手去拥抱着青青,青青迟疑了一会,也用手抱住他,两个人的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
两个人亲吻一阵之后分开,青青轻轻地笑着。
大头问:“你笑什么?”
青青还是掩不住笑,她低语:“原来亲吻是这样的啊。”
大头也笑了起来,他问:“喜欢吗?”
“嘴巴很干。”青青说了一声,不过头又侧了过来。
大头拥抱着她继续亲吻,接着,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往下滑,青青察觉到了,她扭扭身子,用手在他的手上拍了下,大头的手停住。
青青把嘴唇挪开些,带着喘气说:“不许,你不能贪得无厌。”
大头说好。
这一次是青青重新抱住了大头,两个人继续亲吻着。
他们回到病房,一进门,青青马上把灯关了,她羞于让大头看到她绯红的脸。
她接着径直走去靠前面走廊门的床边,像一只猫那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
大头站在那里,他犹豫了一会,没有跟着过去。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在黑暗中坐了下来,他没有躺下,而是把身子往里面挪,后背靠在床边的窗户上,横着身子在床上坐着。
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大头的身影投在中间的那张空床上,也给青青廓出了一个剪影。而大头坐在这里,朝青青那边看着,他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卧在那里的身影,面目全非。
青青侧着脸看着大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想笑又想哭,她回忆起刚刚的那情景,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笑又想哭,最后她发出一声细长的叹息,把眼睛闭上。
大头听到从青青那边传来的轻微均匀的鼾声,他蹑手蹑脚下了床,不是走向青青那里,而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护士站的窗户开着,大头能听到里面呼呼的电扇声,还能看到有一个护士,趴在桌上睡着了。
大头走进黑暗里,走下台阶,沿着那条石径,他重新走回到池塘边,在水磨石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池塘里的雾似乎比先前厚了些,把荷叶和荷花都遮盖去。
大头坐在这里,他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许波两个人,在睦城大坝的斜堤上,想到刚刚,他和青青坐在这里。
青青和许波真的是太像了,都是那么聪明而又理智,都很清楚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和不能干什么,连她们和自己告别的方式都一样,都这样需要仪式感。
大头觉得,自己总是那个被献祭的人,不管是在睦城还是沙镇,她们最后总是会把他留在原地,然后她们,就像雨后的彩虹,或者朝阳升起时,这满塘的薄雾一样轻盈地消失。
随着她们的消失,大头能看到的只有赤裸的现实,那些浮浮沉沉的输液瓶和绷带,还有继续枯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