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菲他们上学的时候有生理卫生课，但老师好像不好意思教，何芳菲他们学生也不好意思学，老师只是让他们自己看课本自学。
反正这样的课，也不用考试。
大家表面上都不屑于学，但其实不管男女生，一个人在家里，都已经把那课本看完了，有些还看了不止一遍。
可惜的是，连编写课本的，都好像不好意思写，那课本也写得语焉不详。撰写课本的，大概还幻想着语焉不详的部分，就由老师在课堂上教，没想到很多老师，直接把这门课给忽略了，这让何芳菲他们，在这方面的知识整个是懵懂的。
虽然懵懂，但等到每个月按时来的大姨妈没有来时，何芳菲心里还是沉了一下。那天她上晚班，她想着可能是这段时间自己总感觉到很累，大姨妈才会来迟了。她在包里放了了三片卫生巾，就去上班，以防上班的时候大姨妈来了，她可以拿出来用。
这一个晚上平安无事，何芳菲还没有在意，但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仍然没动静，用何芳菲他们看过的一部苏联电影，也喜欢把这片名挂在嘴上，不时说着的，那就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这里的黎明一直静悄悄，何芳菲这才知道不好了，知道自己这个很可能是怀孕了，知道自己可能怀孕之后，何芳菲第一个想到的，那就是不能告诉陈锋，也不能告诉家里。
她知道陈锋或者自己爸妈知道，肯定会马上催促他们结婚，接下去就是陈锋家里会帮助活动，去她单位里，去计生办，去医院，想尽一切办法让未婚先孕这事不要暴露出去，最后把这小孩给生下来。
一想到这个，何芳菲就被吓坏了，她虽然已经破罐子破摔，觉得你想怎样就怎样，但她破罐子破摔时，其实是没想好会有什么后果的，还觉得陈锋都已经做了措施，她就连问都懒得问。
等到她突然直接面对这样的结果时，她吓坏了，同时下意识觉得还是不甘心，还是要反抗，她不能就这样，因为大姨妈没来就嫁给那个混蛋，那可是自己的一辈子。
陈锋再来的时候，她看到他就觉得恶心，想吐，怎么也不让他上床，让他离自己远点，不让他碰自己。
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她就拿大脚盆盛了冷水，把自己泡在冷水里，据说这样有可能会造成流产。无奈现在夏天，就是泡在冷水里，也不会觉得冷。
她就趁着晚上的时候去江边，站到冰冷刺骨的江水里，结果最后还是忍不住那个冷，爬了上来。坐在那里，觉得整个下半身都被冻成棒冰，牙齿在咯咯打颤，可肚子还是静悄悄。
看着眼前的江水，何芳菲没有勇气再下去。
这个事情不能和陈锋还有父母讲，更不能和单位里的同事或者同学讲，他们要是知道了，哪怕当着你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和别人说，但放心，第二天单位里所有人，还有自己所有的同学和朋友，肯定很快会知道这事。
何芳菲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除了每天晚上躺在那里，不停地用拳头擂着自己的肚子，想把里面的东西擂出来之外，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还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梦到自己，拿着一把剪刀，坐在那里，就像剖一条鱼肚子那样，把自己的肚子剪开，结果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孩，看着她，还挥动着手脚，何芳菲吓坏了，闭起眼睛不敢看他，没想到他自己爬出她的肚子，转眼就不见了。
何芳菲睁开眼睛，看到这小孩不见了，她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接着摸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完好的，何芳菲这才想到，原来刚刚做的只是一个梦，那个小孩并没有不见。
躺在那里，眼睛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从她眼里滚落下来，把枕头都沾湿了。
一天天的煎熬，到了第二个月，何芳菲还幻想着，上个月大姨妈只是偶然没赶上车，才没有来，而这个月，它还会如约而至。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自己这里还像那部苏联电影片名的时候，何芳菲开始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打胎是唯一的路。
手术肯定不能在沙镇做，要是在沙镇做，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可去外地的话，长这么大，何芳菲都没怎么离开过沙镇，没怎么去过外地。她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初中的时候，和两个同学，还有她们的姐姐，五个人一起去江对面的火车站，乘火车去过金华。
那也是早上去晚上回，在金华火车站前面那条街，和市区转了一圈，她连经过的那些路的路名都没记住。
上早班的时候，还有晚班交班之后，何芳菲站在清风宾馆楼上，他们开水间外面的阳台上，她站在那里，确实是在等着大头从下面经过。
开始的时候，何芳菲是想大头，不死心，总觉得站在这里，能看到他一眼也是好的。有了这事之后，何芳菲再看到大头，却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她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能帮忙自己的，可能就是大头了，只要她开口。
大头就是知道这事，帮助了她也不会和任何人说，别看大头平时好像油嘴滑舌，很会说，但他知道这个轻重，不该说的话他肯定不会说，何芳菲相信他。
何芳菲坐在那里一直哭着，大头看着有些心疼，想抱住她安慰她，但知道那是不合适的，他站着没动。
等何芳菲说完，大头问：
“你想好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不这样，我还能怎么办。”何芳菲说。
大头点点头，接着问：“去睦城医院可以吗？”
何芳菲眼睛一亮，她看着大头急急地问：“真的，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睦城医院的关系？”
接着又补一句：“能去睦城医院肯定好了。”
大头点点头：“我明天先去找朋友说一声，对了，你想什么时候去？”
何芳菲马上说：“我肯定是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