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英国的第二天。
那是在贝德福德吃过早餐、准备朝罗利一英里赛道出发时的事。
从早上起就被浓云笼罩的阴暗天空,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和风送暖的五月。
仿佛就连天气也变得紧张的氛围里,唯独马房中的萨温自己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埋头吃着饲料。
据说有的赛马会通过训练的调整和追切来察觉到比赛的临近,并且有意识地去控制自己的食量。
不过,至少萨温并不是这样的马。
看着眼前宛如引退马的老爷爷般悠闲咀嚼着牧草的鹿毛脑袋,比起即将站上坚尼舞台的世代强者,更多的果然还是“这孩子是不是有些迟钝”一类有过不止一次的感觉。
“今天可要打起精神呀,萨温。”
说完,拍了拍眼前总算结束进食、懒洋洋打起哈欠的鹿毛脑袋。
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微微眯上眼睛的萨温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像是点了点头。
总感觉还是有些提不起劲的样子。
而且——
新人练马师、离开一线赛事已久的中年骑手,还有此前仅有过一胜实绩的海外赛马。
使用这样的阵容来挑战坚尼大赛,在旁人看来大概会是“那个家伙的脑袋没事吧”一类的感觉吧。
不过——
马主的场合,从一开始就抱着“反正在这之前也没有日本马出走过英国坚尼赛事,所以即便输了也会是一次很好的尝试”的念头投入其中。
直到现在,脑子里依然只有“将作为马主的工作完成”的一个想法。
就这样看着萨温仿佛在打盹般的安详表情,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好几分钟。
不久后,已经换上一身与坚尼赛日相称的晨礼服的严祝安先生也来到了厩舍。
“萨温不会是睡着了吧——”
说着,法国育马者半开玩笑地在萨温眼前晃了晃手。
“呼——才没有在睡觉哦!”
像是为了反驳生产者先生那略带挖苦的言论,鹿毛马抖了抖脑袋顶上的耳朵。
然后,接着又像刚才一样进入到了不知道该说是镇定、还是说在打盹的奇妙状态。
玩笑过后的严祝安先生也逐渐露出了有些放松的表情。
“他从小就特别聪明,看来是已经察觉到接下来要去踢英国佬的屁股、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呢——”
说完,他将拿在手中的晨礼帽戴上,朝着萨温的方向比了一个打气的手势。
虽然鹿毛马对此没有太多的反应就是了。
比赛会好好跑的啦——仿佛在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脑袋朝怀中蹭了过来。
接下来走进厩舍的和田师,仅仅瞥了一眼萨温的身影、点点头后就离开了。
所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么想的同时,运马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耳边轰鸣着。
不知道是被噪音惊醒、还是察觉到了即将出发的时刻,萨温微微低头用嘴巴在手背上蹭了蹭。
与作为远征据点的贝德福德厩舍仅仅相隔两英里,不到十分钟车程外的新市场竞马场。
趁着和田师带着萨温办理入驻出走马房的手续,绕开检阅场、穿过看台朝着栏杆前沿走去。
“还真是夸张啊——”
远方景色完全被掩盖在灰色之中,就连近在咫尺的赛道排查人员的轮廓也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