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贫道取回玉符,本是有功。
可你行事不密,骄横鲁莽,于大庭广众之下显露凶相,更险些在高人眼皮底下造下杀孽……
这无形中,可算是为贫道平白立了一敌,添了无穷变数。你且说说,这……该当如何是好?”
甲士听闻此言,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颤,一股腥臊之气顿时自裆下弥漫开来。
他嘴唇翕动,未及出声讨饶,便见那老道五指箕张,朝其头颅遥遥虚虚一抓。
“嗤……”
似有若无的轻响中,有百十道细若游丝、色泽灰败的气线,自甲士七窍、顶门缓缓飘出,袅袅娜娜,尽数没入老道掌心。
那气线离体,甲士魁梧身躯骤然一僵,双目神采尽失,旋即软软瘫倒在地,
口角溢出白沫,四肢微微抽搐,气息奄奄,眼看是不能活了。
老道掌心,那百道灰白气线已然凝作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晦暗的珠子,滴溜溜转动。
“命格低贱,气运浅薄。”
他看也不看地上废人,随手将珠子纳入袖中,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余下三名甲士噤若寒蝉,跪伏于地,头不敢抬,气不敢喘,唯闻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廊外风声。
老道这才抬眼,目光掠过他们,复又投向宫墙之外,那长街方向,眸中清光微闪,低声自语,又似在询问冥冥:
“雾锁长街,风起青萍……是何方神圣驾临?是路过,还是有意为之?”
他静立片刻,忽对那三名甲士淡声道:
“玉符既在,便交予老道。你三人,将他拖下去,寻个僻静处,了结了罢。莫污了宫苑清静。”
“是……是!谨遵仙师法旨!”
三人如蒙大赦,颤抖着手奉上玉符,随即手忙脚乱抬起那已如烂泥般的同僚,仓惶退下,转眼没入深宫重廊之中。
唯余老道独立廊下,广袖临风,童颜之上无悲无喜。
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古井,映着宫墙碧瓦,不知在思量何等玄机。
…………
青冥之上,云霭无声。
陈蛟玄氅飘动,眸光垂落,将下方王宫深苑、回廊对话、乃至那老道捻气成珠的一幕,尽收眼底。
“果真是一方小世界……”
陈蛟心念微动,神识如无形之水,缓缓扫过此方天地。
山川河岳,城池生灵,气机流转,因果牵连……皆非虚幻。
界中有修行,元婴便称尊。
有王朝,有供奉,有凡俗悲欢,有修士弄权。
玄门正道,无论炼丹服气、存神观想,皆讲究与天地共鸣,夺造化之功而补自身不足,皆循道法自然。
而那老道虽具一身元婴修为,然根基虚浮,隐有外道采补痕迹,绝非玄门正宗路数。
倒似左道旁门中,那等窃天机、夺造化的厌胜之术。
其手段看似莫测,在陈蛟眼中,却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观人命格,摄人气运……”陈蛟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看得分明,那甲士头顶飘出的灰白细线,虽黯淡稀薄,却正是其人身精气神与命数气运交织所显的一点根性。
被这般强行抽离,即便不死,也已是断了精神。
此法不伤血肉,只夺虚无缥缈却又至关紧要的运数,更为隐秘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