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对方蛮横至此,想要争辩,却见对方凶相,终究不敢硬顶,只涩声道:
“吴爷明鉴。小生今日实在未曾开张,仅有几文润笔,连酒钱尚且不够。可否宽限两日?待小生……”
“宽限?”
吴彪不耐打断,眼中凶光一闪,“老子可没闲工夫与你聒噪!没钱?”
他目光在摊上那方旧砚台和几支秃笔上扫过,满是嫌恶,最后落回赵礼那件青衫上,冷笑道:
“看你也是个穷酸,榨不出二两油。也罢……”
他忽地伸手,一把攥住赵礼前襟,将其扯得一个趔趄,凑近狞声道:
“今日便拿你这身衣裳,连同这些破烂字画抵债!省得占着地方,碍眼!”
“不可!”
赵礼大急,这青衫虽旧,却是他唯一能见人的体面衣服,那些字画更是他心血所在。
他奋力挣扎,却如何敌得过这行伍出身、气力惊人的恶汉?
吴彪的手臂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吴爷!衣裳予你,画留下!”赵礼急忙道。
“由得你选?”
吴彪冷笑,手上加力,几乎将赵礼提将起来,脚尖堪堪点地。
赵礼只觉衣领勒得脖颈生疼,呼吸都困难起来,脸涨得通红。
“今日你这摊,老子收定了!”
说罢,眼中凶光一闪,左掌抡起,裹挟一股恶风,带着这些年的积怨与戾气,结结实实掴在赵礼脸颊上!
“啪!”
脆响声中,赵礼痛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顷刻红肿,身形踉跄倒退数步,一跤跌坐于地,身下尘土飞扬。
书画摊被带倒,笔墨纸砚、字画卷轴散落一地,沾满泥尘。
他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口中腥甜,竟是被这一掌打得唇角破裂,渗出血丝。
“莫…莫动字画……”
赵礼气若游丝地呢喃一声,头一歪,竟昏死过去。
吴彪见状,不慌不忙,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骂道:
“装死?老子不吃这套!你这烂摊,收定了!”
然地上书生毫无声息。
吴彪眼睛微眯,心道:莫不成真一巴掌打杀了?
他手中虽有人命,当街弄死个书生,终是麻烦。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使个眼色,两个闲汉会意,立时分站左右,背对街面,将这一角视线挡住。
吴彪俯身,探指在赵礼颈侧一按,随即撇嘴,又甩手补了一记耳光,骂道:
“没用的废物,这般不经打!”
赵礼在昏厥中闷哼一声,全无反应。
吴彪遂招呼二人,将摊上字画胡乱卷了,连那方劣砚秃笔亦不放过。
临了,他又扯下赵礼身上那件青衫,掂了掂,嗤笑道:
“破布似的,权当抹脚布使了!”
引得两个闲汉一阵哄笑。
三人扬长而去,唯余街角的书生,与一地狼藉纸屑,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远处,有谁家的狗吠了几声,又安静了。
赵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盏茶的工夫,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久。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悄无声息地走近,在他身边嗅了嗅,又悄无声息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