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城北郊,素岳山。
此山清旷含秀,云气自氤氲。峰峦不甚高峻,然遍山苍翠润泽,望之如一方温润碧玉,静卧天地之间。
山中多泉眼深潭,溪涧蜿蜒,故有蛟蛇水属潜藏。
每逢阴雨天气,云低雾重之时,时见其形隐于山岚雾霭之间,尾击寒水,声若闷雷,轰然回荡于山谷之中。
当地樵夫猎户,每逢此类天气,皆不敢深入山林,只在山脚浅处活动,生怕惊扰了那些水中蛟物。
寅末卯初,东方天际方透一线鱼白,晨雾如纱,笼罩四野。
一道轻捷身影已穿破晨雾,悄然掠至山脚。
正是那偷儿陈道。
他双目湛然有神,只沉静望向那幽邃山林深处,紧了紧腰间一柄腰刀。
那刀长约二尺有余,铜吞口,也有几分分量。
少时陈道曾蒙一江湖散人指点过几日拳脚,略通武艺。
这刀便是那时所得,虽久未动用,拂去积尘,锋刃犹存三分寒气。
素闻此山有猛虎恶熊,甚或有精怪潜行,他既赴仙人之约,自不敢托大。
虽说仙人既召,当不至让他丧命,然随身带些防身之物,总无坏处。
陈道未多犹豫,深吸一口山中清冽晨气,辨了辨前几日早已探明的路径,
身形一展,便如猿猴般轻盈迅捷地没入苍翠林荫之中,脚步落地几近无声。
陈道离去约莫一炷香后,另一道身影方蹒跚而至山前,却是书生赵礼。
赵礼本就文弱,不似陈道身怀提纵之术,为免怠慢仙人,丑时未至便已出发,紧赶慢赶,此刻天光方亮,方抵山脚。
他扶着一株老树喘息片刻,自怀中取出一块粗饼,就着清寒山风默默咽下。
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借来的柴刀,刃口粗钝,仅堪劈斩荆棘,不由苦笑。
想他亦通君子六艺,如今落魄至此,莫说佩剑,连柄像样的短刀也置办不起。
略作歇息,不敢久耽。
赵礼握紧柴刀,辨认了一下林木稍显稀疏的方向,定了定神,拨开蔓草荆棘,亦向山中行去。
林深鸟鸣,晨露未晞。
…………
日近中天,林影斑驳。
陈道正于林间枝干上纵跃如飞,气息微促。
身后,十数头毛色棕灰的山猿正呲牙怒啸,紧追不舍,掷石折枝,喧嚣震林。
他方才为避一头巡山的斑斓猛虎,不慎闯入这群凶顽猿猴的领地。
彼等虽未成精怪,然气力惊人,又极记仇,竟追了他半个多时辰。
陈道心中暗恼,觑得一处横生粗枝,足尖急点,身形陡然拔高,自枝上掠过。
身后一头追得最近的猿猴收势不及,砰然撞在树干上,惨嚎着跌下树去。
趁此间隙,陈道又窜出数丈,忽地眼眸一眯。
前方林木渐疏,露出一片数亩方圆的深潭。
潭水幽碧,平静无波,倒映着周遭古木与一线天光,宛如嵌在林中的一面墨玉古镜。
“有了!”
陈道心念电转,已生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