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小院,清寂如常。
檐下一盏青灯,火光如豆,将院中景物笼在一片温润光晕之中。
青衣男子独坐案前,手持灵茶,轻呷一口。
案上白气氤氲升腾,聚而不散,于案上方寸之地凝成一幅朦胧画卷,隐约映出一幅寒潭垂钓、赐鲤化气的景象
他眸光静落白气之中,见那偷儿得青鲤,书生纳银鲤,恶汉终陨。
只缓声自语道:“倒是有趣。”
话音方落,对面蒲团之上,原本空无一物,此刻白气骤然翻涌,如潮水般向后铺展,卷起千层浪涛。
似有一声低沉悠远的隐约雷鸣,自极高渺处传来,又似源自道韵本身,在小院中一荡即收。
白气散尽,雷鸣余韵犹在耳畔。
蒲团之上,玄氅真君已然端坐,一丝山间清寒水汽,神容沉静,眸光清湛,
仿佛从未离开,又似自万里红尘、百般因果中,刚刚抽身而回。
青帝已知晓幻境中诸般因果,他放下茶盏,温言笑道:
“小友行度化之事,皆引其向道参玄,果是道心坚凝,不负玄门真传。
然此二人根器,实非上乘。那偷儿机敏有余,灵慧不足,缺了修道慧根,强求练气,恐事倍功半,终其一生或止于入门。
若是习武,凭其心性,或可成一二流武师,然寿不过百,终是黄土一抔,与草木同朽。
至于那书生更是性灵早损,命数成空,气运全无,如无根浮萍,纵有向道之心,恐亦难承大道之重,步履维艰。
小友此番点化,于他二人而言,怕未必是坦途。”
青帝言语间,似有惋惜之意。
陈蛟却不以为然,伸手取过案上一盏灵茶,盏中茶汤碧绿通透,清冽香气扑鼻而来,沁入心脾。
他轻呷一口,任那茶香在唇齿间流转片刻,方才放下茶盏。
他神色平静,缓声道:“佛门常言根器,分利钝、辨上下;玄门亦论资质禀赋,察灵根、审命数。
此皆古来成法,代代相传,自有其理。”
“然以我观之,此皆外相,犹如璞玉外裹之岩层,可作参详,却非根本。
若人人皆论根器而授法,视命数而定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那遁去的一线生机,又该予谁?”
青帝闻言,只问道:“小友以为,根本何在?”
“在于心。”
陈蛟抬眸,目光清湛,又道:“心若向道,顽石可点头;心若离道,仙根亦腐朽。
那陈道,心念未纯,然灵台深处一点向善守正之念未泯。
我予他一丝道引,如添灯油,护其心火不熄。
此后是烛火渐旺,照其前行,或是风急火灭,重归黑暗,皆是他自家缘法,我不过种因而已。”
陈蛟沉吟片刻,道:“那书生赵礼,命数被夺,气运成空,看似绝路。
然绝处未必无生机。无命,则不受天纲常理所缚;无运,则不为外物所牵累。
此后这张白纸上是绘出锦绣文章,还是再染尘垢,亦是他自家抉择。
“如此种种,顺则为因,逆则为果。因果循环,本是天道。
我行事但求心念通达,契合己道。至于所种之因,将来结出何果,是甘是苦,是正是奇,皆在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