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方寸,气机凝肃。
陈蛟早已长身而起,左手雷阳伏魔剑清光内蕴,右掌雷戟炽白隐隐,
冷冽眸光牢牢罩定那自称“魔罗”的黑衣人。
此人周身滔天魔炁尽数收敛于内,无半分外泄,返璞归真,混茫难测,
立在那里便如一处深渊,多看几眼便觉心神要被吸了进去。
陈蛟与魔众打交道不可谓不多,然如此人物,却是首见,心头暗自凛然。
魔罗不惊不怒,反而微微一笑,那笑意中竟带着几分勘破虚妄的淡然。
他黑袍垂落,双手笼在袖中,姿态闲适,毫无被揭穿后的慌乱,问道:
“真君是何时察觉有异?我自认言行举止,乃至这一身道气,皆与昔年那青帝一般无二。
便是其门下的亲近弟子来了,怕也难辨真假。真君是如何看出来的?”
陈蛟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自本君踏入此室,见礼于你之时,便已知晓。”
他目光如电,直视魔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道:
“彼时,本君初入此室,曾执礼于你。
你若真是青帝道身,受我玄门后辈一礼,本是应当。然你脱口而出不必多礼。
你自以为建木宫中,青帝显化之身定已与本君相见,故循此前例,故作熟稔,免我行礼。
然你却不知……”
陈蛟眸光锐利如剑,一字一句道:
“在那宫中玄台之上,真正的青帝道韵显化之身,早已对本君言明,其不过一缕道痕借此机缘暂现,不可久存于世。
青帝陛下,早已于万古之前,为补全天地造化,道化消散,归于大千。
这内殿之中,岂会还有另一尊完好无损的青帝道身长存?
若真有,那万古之前的道化,岂不成了儿戏?”
“此间唯一可能留存者,不过是一缕维系洞天运转的帝君道韵,或是一道考验后人的遗念罢了。”
“魔罗……”
陈蛟掌中剑戟清辉与雷光交织,气机节节攀升,静室之内恍如有风雷暗涌。
“你这画皮,从一开始便未画全。”
魔罗闻言,只呵呵一笑,复问道:
“既如此,缘何直至此刻方才显露杀机?
此前你我论道多时,言谈甚久,论及度人之法、修道之心,你却未见半分异动,反而与我推心置腹,畅谈甚欢。
若早已知晓我是假扮,何不一开始便动手?”
陈蛟闻言,轻笑道:“本君岂不知你存心试探,欲乱我道心,使我松懈?
你既想看本君如何行事,本君便让你看;你既想听本君论道说法,本君便与你说。
不过将计就计,顺势而为,观你言行虚实,察你根脚深浅罢了。”
魔罗静默片刻,目中幽光流转,竟流露出几分毫不作伪的赞叹之色:
“真君果是灵慧通透,心如明镜。
他微微颔首,“此番切磋,确是我小觑了你。不过……”
魔罗复又摇头,话锋一转:“你却想岔了一件事。
此前论道之言,或出于对青帝道韵的感悟演化,或确系我肺腑之思。”
而陈蛟只神色不变,自不会因其话语有所动摇。
静室之内,气机如弦,紧绷欲裂。
魔罗眸光缓缓扫过陈蛟掌中蓄势待发的剑戟,复又落回其面庞,忽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