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刚把踏出去的脚收回来,虚空就裂了道细口子。
那道裂口从空气里撕开,边缘光滑得像刀裁过的布,一只细长白净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搭在裂口边缘往外一撑,整个裂口被撑开成一个人形的门洞,然后死亡的长腿迈过门槛,整个人从虚空里跨了出来。
她的着装风格跟上次没什么区别,贴身的深色衣料把两条腿裹得又直又长,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侧,打着一道不规整的弧度。
她站定之后偏了偏头打量王青,嘴唇翘起来,眼尾弯下去,那表情你说是高兴也行,说是准备使坏也行。
“你怎么来了?”王青问。
“人家想你了。”
王青面不改色,“重说。”
死亡笑了一声,抬手拍了下他胸口,力道不大,带着点熟人之间那种随便的态度,“死鬼。我来看看你会不会消化不良。”
她的手掌按在他胸口停了两秒,然后顺着胸口正中的线条往下滑,掌心平贴,指腹隔着衣料从他腹部一路抚摸向下,到了小腹的位置还没停的意思,指尖已经够着了腰带边缘。
王青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五指收拢,刚好卡在她腕骨凸起的位置。
“够了。再往下不能写了。”
死亡被他握着腕子也不挣脱,就着那个姿势歪头看他,眼皮抬了抬。
“那消化不良呢?你还没回答我。”
“你见过一颗健康的树会消化不良?”
王青松开她的手腕,朝旁边走了两步,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掌心和手背,那五个本源节点在他体内安静运转,与他的呼吸同步起伏。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死亡。
“我吸收那些力量就像一棵树吸收水和土里的养分。树不会消化不良,根系够深,土壤够肥,养分进来就被筛了一遍,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排出去,干干净净。”
死亡抱着胳膊,细长的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你连赛托拉克都没放过。他那个深红维度跟其他四个可不太一样,那玩意儿有脾气,排异性强得很。”
“已经磨碎了。”王青说,“脾气也好,意志也好,全都碾平了。现在那里面只剩能量本身,没有情绪,没有记忆,没有'赛托拉克'这三个字的任何残留。”
死亡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感兴趣了。
她凑近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王青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那口气呼得又慢又长。
“真的闻不到臭味了。”她说,“之前你身上多少沾着点他的腥味,现在干干净净的。你真是……”
她没把话说完,嘴角斜着扯了一下。
王青等着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死亡却换了个话题。
“不过你事情还没做完。那五个领主被你干掉了,他们的维度现在都是无主的。深红维度、地狱维度、梦魇维度、虚空腐蚀层,还有西索斯那老东西藏在夹缝里的咒域,全都在那空着。”
她说到这里挑了挑眉,“你知道无主之地最容易出什么乱子。”
“惦记它们的人不会少。”王青点头,“我正打算去。”
“我带你去。”死亡伸出手,掌心朝上,“你一个个跑过去收,最快的方式是让我给你开捷径。维度壁垒之间那些夹层路我比你熟。”
王青看了看她的手,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死亡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在面前的虚空里划了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划过的轨迹留下一圈光边,光边向内塌缩,形成一扇边缘不断流动着的通道入口。
入口深处透出来的是浓稠的暗红色光晕,黏腻厚重,像一池凝住了的血。
深红维度。
他们跨进去的时候,王青的脚底先接触到了那片空间的地面——如果那能叫地面的话。
整个深红宇宙的地表是一层不断蠕动的胶质状物质,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踩上去往下陷大概半寸然后回弹,触感柔软且微温。
头顶没有天空。整个维度内部被混沌的深红雾气填满,那些雾气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一种类似星系的螺旋结构,只是旋臂的颜色统一是那种让人血管发紧的暗红。
赛托拉克已经不在了,但这片空间还活着。无主的维度依然保持着惯性运转,只是失去了意志核心之后整体的运动节奏慢了半拍,像是心脏被抽走了,但肌肉还在本能地抽搐。
“怎么收?”死亡站在他旁边,环顾四周,脚尖在地面的胶质上踩了踩,那胶质表面泛起一圈浅浅的波纹。
王青没有回答她。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五颗本源节点中的那颗深红色开始加速跳动。
那颗深红色的节点原本是赛托拉克的力量炼化后凝结成的核心,此刻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脉动。脉动每一次扩张收缩,都会在王青体内激出一层共振波动,那波动沿着他的经脉向外辐射,从他皮肤表面透出去,散入周围的空间。
深红维度的胶质地表开始颤动。
从微弱的抖,再到振幅加大,那些旋雾的转速也随之而变,原本缓慢的螺旋开始向同一个方向聚拢,整片空间的运动状态从散漫的惯性运转转向了某种有明确指向的收敛。
王青脚下的胶质地面裂开了。
数以千计的细纹从他以脚底为中心向外蔓延,那些裂缝下面是更深一层的暗红色能量流。
能量流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而然地朝王青汇聚。
它们顺着他的脚踝攀上去,覆盖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背、双臂,最终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不断流动的深红色光膜里。
那层光膜的厚度在持续增加。
与此同时,整个深红维度的体积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缩小。
边缘的混沌雾气不断向内塌缩,空间的疆界一圈一圈地往回收缩,原本弥漫在头顶和四周的暗红色开始变得稀薄,露出维度壁垒背后那些灰白色的虚空底色。
死亡的脚底从胶质地面上浮了起来。
整个空间都在缩小,她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王青被那层光膜完全覆盖,那光膜表面翻涌着液态金属一样的光泽,反复流淌、旋转、收束。
缩小的过程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等最后一丝暗红雾气被吸入王青体表的光膜时,整个深红维度已经收缩到仅剩他周身方圆三米的范围内。
那三米范围里的胶质空间一层一层地剥离,剥离下来的每一层都卷成薄片贴附到那层光膜上,像洋葱被一瓣一瓣地揭下来裹到中心那颗核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