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层空间壁垒脱落之后,外面裸露出最原始的维度间隙,灰白色的虚空背景里只有一个人形的深红光茧悬浮着。
然后光茧裂开了。
王青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身上不带任何光效。
深红维度的全部本源已经被压缩进他体内那颗深红色节点里,节点原本核桃大小的体积膨胀到了拳头大,但仍在五个节点中稳稳地转着。
那团深红力量在他内部安了家,跟其他四股力量之间的通路畅通无阻,彼此之间的能量交换顺滑得没有任何卡顿。
他身后的青界维度入口敞开着。
那颗深红节点彻底融合的瞬间,青界的边界猛地向外扩张了至少三分之一。
原本青界内部的空间层次被撑开了新的折叠结构,每一层折叠里都填入了深红维度的本源特质。
混沌、暴烈、破坏力极强,但被青界原本的木之力压得服服帖帖,那层暴烈被驯化成了同源的力量储存在界壁深处。
青界内部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震动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稳定下来。
新融入的部分与原有部分之间的边界在几分钟之内彻底模糊消失,两种原本截然不同的空间属性融成了一体。
随后,王青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另外四个维度同样吞噬。
返回青界后,死亡踩着青界随处可见的嫩绿小草走过来,从王青左肩绕到右肩,又从右肩绕回正面,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
那目光锐得很。
看了足够久之后她退后半步,双手插在衣兜里,脚后跟微微踮了一下。
“你快追上我了。”
王青摇头的速度比她说话的速度还快半拍。
“差得多。”
“可你差点杀了永恒。”死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替他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青想了想,没有急着否认。
“我可以磨灭他那具躯体。”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动了动,“那一战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的形体被我打碎过,而且不止一次。但你知道的,打碎形体跟抹除存在是两码事。永恒真正的本质不在那副壳子里面,他那个'秩序枢纽'的概念只要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死亡点了一下头,脚后跟落下来踩实了地面。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本身就屈指可数。想要彻底抹除他的存在,最常规的办法是从概念上下手,把'永恒'这个抽象定义本身从多元宇宙的底层逻辑里擦掉。但你也清楚这几乎不可能,那玩意儿被嵌得太深了,你要擦它,得先掀翻整个多元宇宙。”
王青嗯了一声。
“那另外的办法呢?”
死亡歪了歪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她说:“另外的办法倒是简单一些。”
她顿住没说。
“嗯?”
“取而代之。”
这两个字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刚刚扩张了数倍的崭新青界里,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在草尖上滚了一圈,翻过几片叶子,最后弹进王青耳朵里。
王青眯了眯眼。
那只眯眼的幅度很小,左眼比右眼多收了大约一毫米的宽度,看上去像是光线太亮了需要调整一下瞳孔的进光量,但这个地方的光线刚才就不强,一直柔和的。
死亡捕捉到了他那一下眯眼。她的表情从刚才那种调笑般的从容骤然收了回来,瞳孔微微扩散又聚拢,两片嘴唇之间张开了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间隙。
“你还真想?”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王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脚尖踩在青界刚刚长出来的草叶上,那些草叶还是鲜嫩的浅绿色,带着一股新生的潮气。
他动了动脚踝,草叶从他鞋帮上滑落下去,弹回原来的角度。
然后他抬起脸。
脸上那个表情非常浅。嘴角的弧度大概只有两三毫米的倾斜,眼底的光泽没有任何明显的波动,整体组合在一起勉强可以称之为笑。
但那个笑不解释任何东西,也不承诺任何东西,它就挂在那里,像一扇虚掩的门,你推一下它能开,你不推它也没锁。
死亡盯着那个笑看了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她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类似“哈”的气音,短促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你这个人。”
她说了这三个字就没再往下说。手从兜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放在腹前,拇指互相绕着转了一圈。
“我该走了。”她侧过身,虚空裂口在她身侧重新撕开,露出那条光滑的边缘和后面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你有得忙。新收了这么一大片空间,青界内部要理顺的事情不会少。”
她迈了半步进裂口,又停住,半转回头。
“那个——取而代之的事。”
王青看着她。
死亡用两根手指并拢在太阳穴旁边比了个类似敬礼又类似道别的动作。
“你要是真走那条路,提前说一声。我想看,而且……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说完她整个人退进裂口里,裂口边缘像拉链一样合上,虚空恢复平整,连一丝波动都没留下。
王青独自站在青界新生的草地上。脚下草叶的浅绿色正在慢慢加深,逐渐变成那种成熟植物特有的沉绿色。他体内五颗本源节点静静转动着,深红那颗的转速比其他四颗略快一点,但差距正在被一点点抹平。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往青界深处走去。